第三天,张德海医生来了。
他拎着药箱,进门先对沈伯安点头,再去看床上的沈怀山。
"老先生各项指标都在往下掉。"他的语气很专业。
"现在已经进入不可逆的恶化期,按我的判断,应该启动安宁疗护。"
屋里一下静了,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沈伯安站在床边,先是低头,像是在忍耐什么。
等他再抬头的时候,眼圈已经红了,声音发哑。
"医生,我们兄妹几个已经商量过了。"
"我爸苦了一辈子,不想他最后还插满管子。"
"我们不求别的,就求他少受点罪,安安静静地走。"
沈仲宁别过脸去,抬手擦眼睛,动作很慢很熟练。
沈叔平站在一旁,扶了扶眼镜,始终没有说话。
张德海叹了口气,慢慢打开了他的药箱。
我站在角落,盯着他手里的那只药瓶。
白色标签蓝色字,瓶身很新,像是刚开封不久。
我装作去递温水,手指顺势碰了一下瓶壁。
脑子里"嗡"地一声炸开,有人在我耳边说话。
"这是生理盐水,真药每周递减百分之四十。"
"再拖四周,他就会死于肺部感染。"
这是张德海的声音,可现在的张德海分明没有说话!
那我之前听到的声音,都是他们之前说过的话!
我猛地抬起头,张德海正把药瓶放回药箱。
他似乎察觉到我的目光,抬眼的瞬间和我撞了个正着。
沈伯安很快走过来,挡在我和医生之间。
"赵小姐,辛苦你了。我爸这阵子脾气不好,你多担待一些。"
"应该的。"我接了一句,脸上看不出什么。
他盯了我两秒,忽然压低声音继续说。
"对了,之前照顾我爸的那个小周,走得太急了。"
"房间里的东西还没收干净,你要是发现什么记得交给我。"
"有些东西,不该留。"
我后背一紧,他明明在笑,可那眼神一点温度都没有。
夜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等到院子里彻底安静了才摸进书房。
门没有锁死,轻轻一推就开了,屋里一股旧纸味。
书架排得整整齐齐像没人碰过。
我一排排看过去,全是《资治通鉴》。
《资治通鉴》《资治通鉴》还是《资治通鉴》。
手指刚碰到第三本,书脊忽然一松,后面的砖是活动的。
我把砖往里一按,里面露出一个铁盒子。
盒子不大,边角磨得发白,像是被人摸过很多次了。
我刚把它抱出来,走廊里就响起了脚步声。
很轻,一步一步正往书房门口这边过来。
紧接着,沈伯安的声音在门外响了起来。
"赵小姐,这么晚了还没睡?我来书房取份文件。"
门把手,在黑暗中慢慢转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