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我就被叫去了正房。
沈怀山躺在床上,脸颊直接凹陷进去,连呼吸都轻得像没有。
可我一进门,他眼睛就死死盯住我了。
那眼神很稳,不是病人该有的那种涣散。
像在看人,也像在认人,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
沈伯安站在床边,手搭在父亲肩膀上。
"赵小姐,先熟悉一下流程。"他说,语气很温和。
"我爸不能受刺激,你做事轻一些。"
我点头应下,走过去给沈怀山擦脸。
毛巾碰到他下巴时,他忽然抬起一根手指。
那手指死死往我掌心里按,在我的手掌留下指甲印。
我愣了一下,那手指干瘦却用力得像在抓救命绳。
他在我掌心里乱画,划得很快,我根本看不懂。
我只能低声说:"老爷子,您慢点,别着急。"
他额头上全是汗,眼睛一直往门口瞟。
沈伯安立刻伸手,把我往后带了一步。
"别让爸太激动。"他语气还是温和的,但手劲很大。
"赵小姐,新护工最容易手忙脚乱,慢慢来就好。"
我退开时,掌心还在发麻。
中午我去客厅收拾茶几,手指摸过那根红木柱子。
脑子里突然一炸,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裂开了。
"你妈出车祸那天,是你把刹车油管弄漏的!"
是在说谁?
我猛地缩回手,那声音断得干净利落。
可我听得清,那是个男人的吼声,年头很久了。
像从木头里渗出来的,带着二十几年的锈味和怨气。
我又伸手摸了摸,另一道声音紧接着响起来。
"保险金三百万,三个人分。"
这回是个女人的声音,喘得很急,像是压着嗓子说话。
我站在原地没动,厨房的瓷砖也在响。
"别把药箱放那儿,她要是回来怎么办?"
"你怕什么,周晓晴已经走了。"
周晓晴,我把这个名字牢牢记住了。
夜里我又回到偏房,门一锁就把手按上墙壁。
这一次声音更清楚了,是个年轻女人的嗓子。
"我叫周晓晴,我不是主动辞职的。"
我一下坐直了身体,墙那头安静了两秒又响起来。
"我看见了沈伯安的手机,他给张医生转了一百万。"
"备注写着,安宁疗护启动金。"
我盯着那面墙,背脊一阵阵地发凉。
"然后,他们发现了我。"声音停了,再没有响起来。
我抓起手机直接搜"安宁疗护",页面跳出来一串字。
我一字一字地往下看,看完之后手指都冰了。
通过停止必要治疗,让病人"有尊严"地死去。
我把手机扣在床上,抬头看着天花板。
这屋里有药味有血味,还有没散干净的人气。
我的心咯噔一下。
这房子不仅死过人,而且还不止死过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