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舒望一夜没睡好。
不是因为兴奋——虽然引气入体成功确实让他亢奋了大半夜，但真正让他辗转反侧的，是他发现了一件尴尬的事。
他把引气入体的方法学会了，但他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那本《引气入体》只教到“感知灵气并将其引入体内”这一步，后面就没有了。就像一个教程只写到“如何发动汽车”就戛然而止，完全不告诉你油门在哪、档位怎么挂。
第二天一早，他顶着两个黑眼圈出现在食堂门口，正好撞见楚惊鸿和顾长宁从里面出来。
楚惊鸿一看到他这副模样，吹了声口哨：“哟，昨晚做贼去了？”
谢舒望打了个哈欠：“别提了，研究了一晚上功法，没研究明白。”
“什么功法？拿来我看看。”楚惊鸿伸出手。
谢舒望把那本《引气入体》递给他。楚惊鸿翻了两页，表情变得微妙起来，然后把书递给旁边的顾长宁。
顾长宁接过去扫了一眼，沉默了两秒，开口道：“这本书只教到引气入体。”
“对啊！所以我卡住了！”谢舒望一拍大腿，“后面该怎么修炼？灵气引入体内之后呢？存在哪里？怎么用？书上完全没说！”
楚惊鸿和顾长宁对视了一眼。
楚惊鸿：“你没去藏经阁领后续功法？”
谢舒望一愣：“藏经阁？没人跟我说啊。”
楚惊鸿扶额：“……小师叔给你书的时候，没告诉你要去藏经阁登记领取对应阶段的功法？”
“没有。”
“那你昨晚就那么干练了一晚上？”
“差不多吧。”
楚惊鸿沉默了片刻，然后发出一声由衷的感叹：“你居然还能活着出现在这里，真是个奇迹。”
顾长宁把书还给谢舒望，难得主动开口说了一句完整的话：“吃完饭去藏经阁，找三楼的管理长老登记，领取炼气期的修炼功法。就说你是新入门的弟子，还没有登记过。”
谢舒望连连点头：“记下了记下了，多谢三师兄！”
顾长宁微微颔首，转身走了。楚惊鸿拍了拍谢舒望的肩膀，笑嘻嘻地说：“加油啊，别让小师叔失望。”然后大步追上了顾长宁。
谢舒望看着两人并肩走远的背影，注意到一个有趣的细节——楚惊鸿走路的时候总是靠左，而顾长宁总是靠右，中间隔着大约一个人的空隙。但他们的步伐频率几乎一模一样，像是被同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
他来不及多想，匆匆扒了几口早饭，就按照顾长宁的指引找到了藏经阁。
天衍宗的藏经阁是一座三层的木质阁楼，外观古朴，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三个大字——“藏经阁”。字迹苍劲有力，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谢舒望走进一楼，迎面是一排排高达天花板的书架，上面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卷轴和册子。几个弟子正在书架间穿梭查找资料，看到谢舒望进来，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忙自己的事。
他沿着楼梯上到三楼，看到一个老者正趴在桌上打瞌睡。老者须发皆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嘴角挂着一丝晶亮的口水，鼾声均匀而悠长。
谢舒望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敲了敲桌面。
老者没反应。
他又敲了敲。
老者翻了个身，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谢舒望深吸一口气，提高了音量：“长老！我是新入门的弟子！来领修炼功法的！”
老者猛地一惊，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目光最后落在谢舒望脸上，眨了眨眼。
“嗯？新入门的？”老者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叫什么名字？”
“弟子谢舒望。”
“谢舒望……”老者念叨了两遍这个名字，忽然眼睛一亮，“哦！你就是那个闯幻心阵的小子？”
谢舒望没想到自己的事迹已经传到了藏经阁，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老者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中带着几分好奇：“五灵根，一炷香不到就走出了幻心阵，有意思。来，把手伸过来。”
谢舒望依言伸出手。老者伸出两根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闭目感应了片刻，然后睁开眼睛，表情有些惊讶。
“你已经引气入体了？”
“是的，昨晚刚刚成功。”
老者捋了捋胡须，啧啧称奇：“五灵根的资质，一晚上就完成了引气入体……你小子有点门道啊。”
谢舒望心里暗暗得意，但表面上还是谦虚道：“运气好而已。”
老者哼了一声：“修行一道，哪有那么多运气。”他转身从身后的架子上取下一本册子，递给谢舒望，“喏，这是炼气期的修炼功法，《天衍诀》的基础篇。好好练，别给天衍宗丢人。”
谢舒望双手接过，郑重地道了声谢。
他翻开册子粗略地扫了几页，发现里面的内容比《引气入体》详尽得多，不仅有灵气运转的路线图，还标注了各个穴位的名称和作用，甚至还附了几种基础的灵气运用法门。
他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把册子揣进怀里，准备回去好好钻研。
下楼的时候，他经过二楼的拐角，忽然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那味道很难形容——像是烧焦的草药混合了某种金属的腥气，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谢舒望皱了皱鼻子，循着味道走过去，发现味道是从二楼最里面的一间房间里飘出来的。
房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炸裂。
谢舒望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推开了门。
一股浓烟扑面而来，呛得他连连咳嗽。
烟雾中，一个人影正手忙脚乱地挥舞着一把扇子，试图把烟雾扇散。那人穿着一身浅青色的衣袍，腰间挂着一个精致的药囊——正是裴玉。
“咳咳咳……四师兄？你在干嘛？”谢舒望捂着鼻子问。
裴玉转过头来，平日里那张总是笑眯眯的脸上此刻沾满了黑灰，头发也有些散乱，看起来颇为狼狈。他看到谢舒望，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了一个略显尴尬的笑容。
“哦，谢师弟啊……我在炼丹。”
谢舒望看了看满屋子的浓烟，又看了看桌上那尊还在冒着黑烟的丹炉，迟疑道：“……你确定是在炼丹，不是在放火？”
裴玉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了那副从容淡定的模样：“炼丹嘛，偶尔会有一些小失误。”
“小失误？”
“嗯，小失误。”
话音刚落，丹炉里又发出一声闷响，炉盖被顶开了一条缝，一股更浓的黑烟喷了出来，伴随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
谢舒望被熏得后退了两步，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裴玉面不改色地走过去，把炉盖重新盖好，然后在炉壁上拍了两下，像是在安抚一只不听话的宠物。
“没事没事，正常现象。”
谢舒望看着他那副淡定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位四师兄可能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靠谱。
“四师兄，你到底在炼什么丹？”
“凝气丹。炼气期弟子用来辅助修炼的，可以帮助加快灵气凝聚的速度。”裴玉一边清理桌上的残渣，一边随口答道，“本来想炼一炉给你们用的，结果火候没控制好，浪费了一批材料。”
谢舒望看了看桌上那些被烧成焦炭状的草药残渣，粗略估算了一下，这批材料恐怕价值不菲。
“这些材料……贵吗？”
裴玉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清理：“还好，不算太贵。”
“真的？”
“……假的。这批材料花了我三个月的俸禄。”
谢舒望沉默了片刻，然后做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没想到的决定。
“四师兄，要不……我帮你试试？”
裴玉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你懂炼丹？”
“不懂。”
“那你试什么？”
“我不懂炼丹，但我懂控火。”谢舒望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昨天刚完成引气入体，灵气虽然少，但我感觉我对它的控制力还不错。你教我怎么做，我来控火试试。”
裴玉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目光中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谢舒望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正准备说自己只是开玩笑的，裴玉却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平常那种礼貌性的微笑不一样，多了一丝真正的兴趣。
“行，你来试试。”
裴玉把谢舒望领到丹炉前，简单地讲解了一下炼丹的基本原理——如何控制火力的大小，如何在不同的阶段调整火焰的温度，如何通过灵气的输出稳定丹炉内部的环境。
谢舒望听得非常认真，不时点头，偶尔提问。他发现裴玉讲解的时候跟平时判若两人——平时那个笑眯眯、说话慢悠悠的裴玉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专注、严谨、甚至有些苛刻的教导者。
“记住了，炼丹最重要的不是配方，不是材料，是耐心。火太大，药力会挥发；火太小，药性无法融合。你必须时刻关注丹炉内的变化，随时调整。”
谢舒望深吸一口气，将双手贴在丹炉两侧的感应区上，闭上眼睛。
他将体内的灵气缓缓调动起来，沿着手臂流向掌心，再从掌心渗入丹炉。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丹炉内部的温度分布——底部最热，顶部稍凉，中间区域温度最为均匀。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着灵气的输出，将火力集中在丹炉的中下部，让热量缓慢而均匀地向四周扩散。
裴玉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没有出声打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谢舒望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他的双手始终稳稳地贴在丹炉上，没有一丝颤抖。
大约一炷香之后，丹炉内传出一阵轻微的嗡鸣声，一股清新的药香从炉盖的缝隙中飘散出来，取代了之前的焦臭味。
裴玉快步上前，揭开炉盖。
炉内静静地躺着六枚圆润饱满的丹药，通体碧绿，表面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
裴玉盯着那六枚丹药，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抬起头，用一种全新的目光看着谢舒望。
“谢师弟。”
“嗯？”
“你有没有兴趣，跟我学炼丹？”
谢舒望愣了一下：“啊？”
“你的灵气控制力，是我见过的新人里最好的。”裴玉的语气非常认真，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意思，“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教你炼丹术。保证比你修炼功法进步得快。”
谢舒望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指尖上还残留着一丝温热的气息。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系统，我的灵气控制力为什么这么好？”
【逍遥道的特性之一。由于宿主的修炼方式依赖“放松”而非“强制”，因此宿主的灵气天生具有极高的亲和力和可控性。简单来说——您的灵气比别人“听话”。】
谢舒望恍然大悟。
他抬起头，对上裴玉期待的目光，咧嘴一笑：
“行，我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