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舒望趴在地上，吃了一嘴土。
这是他今天第三次被摔出去了。第一次被陆清寒用剑背拍飞，第二次被一个巧劲绊倒，这一次最惨——他冲上去的时候陆清寒甚至没动，只是侧了一步，他就自己绊在自己脚上，以一个极其标准的狗吃屎姿势栽倒在地。
“起来。”陆清寒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带任何情绪。
谢舒望翻了个身，仰面朝天，大口喘气。
天衍宗的演武场铺着青灰色的石板，被太阳晒了一上午，烫得跟铁板烧似的。他的后背隔着一层薄薄的弟子服都能感受到那股热度，汗水淌下来浸湿了地面，洇出一个深色的人形印记。
“我不行了……”他闭着眼睛，声音有气无力，“让我躺一会儿……”
“你才练了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已经很久了！我以前最多跑半小时步就收工了！”
“起来。”
“不起来。”
陆清寒沉默了两秒，然后蹲下身来。
谢舒望眯着眼缝偷看，发现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拔开瓶塞，倒出一粒丹药，随手丢在谢舒望胸口。
“吃了。”
谢舒望捡起那颗丹药，凑到鼻子前闻了闻——一股清冽的药香，有点像薄荷混合了某种草药的味道，光是闻着就觉得精神了一些。
“这是什么？”
“回气丹。一品丹药，恢复体力用的。”
谢舒望一听是一品丹药，二话不说丢进嘴里吞了。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热的气流顺着喉咙滑下去，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人从地上拎起来抖了抖，浑身的酸痛消散了大半，力气也回来了不少。
他一个翻身坐了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惊喜道：“好东西啊！还有吗？”
“有。”
“那再给我几颗呗？”
“打赢我就给。”
谢舒望看了看陆清寒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又看了看自己瘦弱的胳膊，果断放弃了这条路线。
“换个条件行不行？比如我给你讲个笑话，你笑了就给一颗？”
陆清寒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淡淡道：“你还有力气贫嘴，说明练得不够。”
谢舒望脸色一变：“不不不，我很累，我真的好累，我现在就想躺——”
他的话被一柄横在面前的长剑打断了。
霜华剑的剑身在阳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泽，剑尖稳稳地指着他鼻尖前一寸的位置，既不前进也不后退，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
谢舒望一动不动，冷汗顺着额角滑下来。
“起来，”陆清寒说，“打完这一轮，今天的训练就结束。”
谢舒望盯着近在咫尺的剑尖，咽了口唾沫：“你说的打完，是指我打完你，还是你打完我？”
“你能碰到我的衣角，就算你赢。”
谢舒望眼睛一亮：“当真？”
“当真。”
谢舒望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来。他拍了拍身上的土，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腕，然后摆出一个他从电视剧里学来的起手式——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双手握拳置于胸前，目光炯炯地盯着对手。
陆清寒看了一眼他的架势，沉默片刻，问道：“你在干什么？”
“格斗式啊！帅不帅？”
“……你连灵力都不会运用，摆这种架势有什么用？”
谢舒望的架势瞬间垮了：“那你教我啊！”
“先把基本功练好再说。”
陆清寒话音未落，身形一晃，人已经在三丈之外。谢舒望只觉得眼前一花，还没来得及反应，一柄剑已经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冰冷的剑刃贴着脖子上的皮肤，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你死了。”陆清寒说。
谢舒望僵在原地，心跳砰砰加速。
这不是害怕——是震惊。他根本没看清陆清寒是怎么移动的。刚才还站在他面前的人，一瞬间就到了他身后，速度快得像在瞬移。
这就是筑基九层的实力吗？
陆清寒收回剑，退后一步，神色依然平淡：“你的问题是反应太慢。灵力运转跟不上意识，意识跟不上眼睛。等你学会用灵力强化五感之后，才能勉强捕捉到我的动作。”
谢舒望转过身来，表情难得认真了几分：“那我该怎么学？”
陆清寒看了他一眼，似乎在确认他是不是认真的。
片刻后，他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抛给谢舒望。
谢舒望慌忙接住，低头一看——封面上写着四个字：《引气入体》。
“最基础的功法，”陆清寒说，“三天之内，学会引气入体。做不到的话，下次训练加倍。”
谢舒望捧着那本薄薄的册子，像是捧着一件稀世珍宝。他抬头看向陆清寒，眼睛里亮晶晶的：“你特意给我准备的？”
陆清寒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转身往演武场外走去。
“明天卯时，继续。”
谢舒望站在原地，目送那个白色的背影消失在回廊拐角，然后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册子，嘴角咧到了耳根。
“还说不是特意准备的，”他小声嘀咕，“明明就是个面冷心热的家伙……”
他翻开册子的第一页，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写着一段话：
“引气入体，乃修行之始。天地之间，灵气充盈于万物之中。闭目凝神，感受周身之气，以意念引导其入体，循经脉而行，归于丹田……”
谢舒望蹲在演武场边上，认真地读了起来。
他读得很慢，有些句子要反复看两三遍才能理解是什么意思。前世他是个文科生，对经脉穴位的概念仅限于武侠小说里看来的那点皮毛，什么“丹田”“气海”“任督二脉”，他知道这些词但完全不知道具体在哪里。
但他没有放弃。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啃，遇到不懂的就标记下来，准备明天去问陆清寒。
阳光从头顶移到西边，又从西边渐渐沉入山峦。演武场上的弟子来了又走，走了又来，换了三拨人。谢舒望一直蹲在那个角落里，膝盖都蹲麻了，换了个姿势继续读。
等他终于把整本册子通读完一遍，抬起头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演武场上空空荡荡，只有远处几盏灯笼发出昏黄的光。
谢舒望揉了揉酸涩的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系统，”他在心里默念，“你说我三天能学会吗？”
【以宿主的五灵根资质，正常情况下引气入体需要三到六个月。】
谢舒望的心凉了半截。
【但是——】
“但是什么？”
【逍遥道的修炼方式与传统功法不同。宿主不需要刻意“引导”灵气，只需要让自己处于极度放松的状态，灵气会自动亲近您。】
谢舒望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我什么都不用做？”
【不是什么都不用做。是要学会“不做”。】
“你能不能不要说这种玄之又玄的话？说人话。”
【人话就是——您越着急，越练不成。您越不把它当回事，它反而来得越快。】
谢舒望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我懂了。”
他合上册子，站起身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然后他做了一个让远处巡逻弟子目瞪口呆的举动——他直接在演武场正中央躺了下来，双手枕在脑后，翘起了二郎腿。
“喂！那位弟子！演武场不许躺卧！”巡逻弟子喊道。
“我没躺卧，我在修炼！”谢舒望理直气壮地回答。
巡逻弟子：“……”
他懒得管这个奇怪的家伙，摇摇头走了。
谢舒望躺在冰凉的石板上，望着头顶的星空。天衍宗的山顶没有光污染，银河清晰得像一条发光的绸带横贯天际，星星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夜空。
他看了很久很久。
看着看着，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在慢慢变轻。石板的触感不再坚硬冰冷，而是变成了一种柔软的承托感，像是躺在水面上。周围的空气也不再是空的，他能感觉到有一种细微的、流动的东西在触碰他的皮肤——像微风，但又比风更细腻，带着一种温润的质感。
他没有刻意去捕捉它们，只是静静地躺着，任由那些细密的气流从他的指尖、脸颊、脖颈上拂过。
然后他感觉到有一股极其微弱的气流，顺着他的指尖，钻进了他的皮肤。
很轻，像一根羽毛落在血管里。
紧接着，第二缕、第三缕……
谢舒望没有睁眼，没有动，甚至连呼吸都没有改变节奏。他只是继续看着星星，放任那些气流一点一点地渗入他的身体。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半个时辰，也可能只是一炷香的功夫。
当他终于坐起来的时候，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指尖上，萦绕着一层极淡极淡的白色微光。
【恭喜宿主。引气入体成功。】
【当前逍遥值：78点。】
谢舒望盯着自己指尖上那层微弱的光芒，愣了好几秒，然后咧开嘴笑了。
“陆清寒，”他自言自语，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得意，“明天你可别吓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