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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8:49: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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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水漫过脚面,凉得刺骨,跟踩进冰窖似的。

沈聿的声音落在风里,平平静静,却像块石头砸进水里,溅得我心尖发颤。

“有没有回的路,走了才知道。”有去无回,搞得我跟要闯鬼门关似的。

话音刚落,二楼“哐当”一声脆响,是瓷碗摔碎的声音,脆得扎耳朵。

紧接着苏糯的大嗓门从窗户飘出来,迷迷糊糊的:“我去!谁啊大半夜摔碗!吓死我了!我刚梦见皮皮虾满锅跑,一口没夹着呢!”

得,合着人家是被摔碗声吵醒,梦里还惦记着吃。我无奈的往苏糯声音的方向看了一眼,转身往民宿走。

院子里,苏糯披着件印小鲸鱼的睡衣,头发乱成鸡窝,扒着窗台往下瞅,眼睛还半睁半闭,明显刚从梦里薅出来,人还没醒透。

隔壁窗沿边,温知予刚披了件衬衫出来,袖口还没捋平,脸色有点发白。碗是她碰掉的,她半夜没睡,一直翻那本家传旧笔记,心里装着事走神,手肘才扫掉了瓷碗,刚收拾到一半听见楼下有动静,惊动了大家,索性披了衣服下来看看。

这人啊,心里藏的事越多,越容易魂不守舍。

台阶上,民宿老板娘蹲在那儿理渔网,腕上的翡翠镯子磕着石阶,脆响细碎。

应该没注意到摔碗的声音,听到大家的动静,以为是老房子哪里又塌了,她停下动作,擦了擦手,转过身念叨着:“别担心,应该是哪又坏了,村里都是老房子,就这尊木雕,都立了几百年,木芯早被潮气浸得朽透了,纹路深处全是暗裂,这供桌底下地基都泡了快半个月了,我侄子一直没时间来修。”

说完老板娘腼腆的笑了一下,“我侄子江野是属地文保稽查队的队长,这整片文保点全归他管,这些年要不是他天天过来修,早就塌没影了。你们来我就给他打了电话,他说这两天就过来,大家别担心,都早点睡吧。”

江野?

文保稽查队的队长吗?估计知道的内情不比谢砚少。

梧桐影子里,沈聿站定了脚步。路灯的光漏下来,落在他领口那支银钢笔上,泛着冷光,跟块冰似的。

苏糯举着手机,胸前的小渔灯晃得叮咚响,被吵醒的困意已经消失不见了,活力得很:“栖遥姐,反正都醒了,这么大的线索,粉丝蹲了好几年。我早上出发前跟馆里报备过简易直播流程,就拍表层民俗,不往深了拍,没问题的。开不开?”

我犹豫了两秒,点了点头。

这事本来就瞒不住,与其让外面乱猜,不如自己掌控镜头。

沈聿脸色突然变了。

他往前迈了半步,像是想拦,最终还是收了回去。

助理没资格叫停项目相关的公开拍摄。

直播间点开的瞬间,我眼尖瞥见他那支钢笔的笔帽顶上,悄无声息亮起一点猩红,像暗里睁开的眼,看得我后颈发毛。他指尖悬在笔侧,顿了几秒,最终还是收了回去。

这支笔什么玩意?是个监控设备?

现在搞历史的都玩这么高科技了?跟谍战片似的,离谱。

弹幕滚得飞快,刚开播就涌进来几千人,全是蹲陈家岙海商案的老粉,热情得能把屏幕烧了。

苏糯举着手机往堂屋走,嘴也没闲着:“大家别急啊,先给你们看个宝贝——村里祖传的老妈祖像,据说传了十几代了,氛围感直接拉满。”

沈聿跟着进去,抬手拧亮手电,冷白的光“啪”地打在正中的妈祖木雕上,漆皮斑驳,木纹深褐,底座积着厚厚的潮灰。

我也走过去,蹲下身,拿出一条手帕,指尖垫着轻轻拂开表层浮灰,顺着木纹沟壑一点点往下摸。底座纹路凹凸不平,积灰嵌得深,不仔细扒开根本看不清。

“哎?这儿好像有字?”苏糯凑过去,眯着眼睛瞅了半天,“模模糊糊的,跟长在木纹里似的,我眼神不好,啥也看不清。”

沈聿没说话,往深处拂了两层灰,手电光压得极低,贴着木纹扫过去。

就在沟壑最深处,一行朱砂刻的小字慢慢显了出来。字刻得极细极深,藏在木纹缝隙里,落了这么多灰,不扒开灰凑到近前看,根本发现不了。

「温氏子孙,勿启海商冤。」

我指尖猛地一攥,心里咯噔一下。

祖训直接刻人家村妈祖像底座上?

这是有多怕后人碰这事?藏得也太深了。

温知予刚走过来,看到这行字一下“钉”在原地。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

我看着她的样子,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温家传了十七代的祖训,她没准只当是长辈劝人安稳的告诫,从没想过,是真真切刻在这里的禁令。

她父亲就是当年执意要查海商案,最后离奇失踪。成为圈内一桩悬案。

这哪是祖训啊,这是代代传的警告。

谢砚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供桌旁,他侧头扫了温知予一眼,眼神很复杂,有旧怨,也有一点说不清的同病相怜。很快他别开脸,捂住嘴低低咳了一声,声音压得很轻,几乎被潮声盖过去。

“我去!这是祖训?!”苏糯炸了,把手机凑得更近,弹幕直接刷得卡了屏,跟过年抢红包似的。

陆屿打着哈欠从楼梯口走过来,眼镜还挂在领口,明显也是被吵醒的,头发都翘着。长腿几个跨步走过来,扫了一眼木雕,忽然顿住,直接戴上AR眼镜,凑上去仔细端详,瞌睡都醒了:“等等,这底座纹路不对,不像天然的,像是刻了暗码。”

他把AR眼镜往上一推,镜片立刻亮起数据流,跟科幻片似的。

“是明代私航船队的专属暗码,得逐字匹配字库,有点费劲。”

“啊?还要多久啊?”苏糯急得踮脚,跟等外卖超时似的,“弹幕都催疯了,泡面都泡胀了!”

“你当扫付款码呢?滴一下就出来?”陆屿指尖在镜腿上轻点着调试,头也不抬地吐槽,“四百年前的加密方式,得跟馆藏的十几本海道针经逐字比对,快不了。”

苏糯只好举着手机跟弹幕唠:“别急别急啊家人们,陆老师正在破解四百年前的‘加密文件’,咱们稍安勿躁……哎你们说,这会不会是当年的藏宝图啊?”

“藏宝图不至于,大概率是航线或者信物标记。”陆屿分神接了一句,指尖没停,“别打岔,错一个字全白搭。”

沈聿站在边上,目光落在暗码上,指尖无意识摩挲了一下钢笔,他好像认得这东西,却抿着嘴,一个字都没说。

这人简直就是装糊涂,知道却不说,藏得比谁都深。

就这么闹哄哄等了快四十分钟,没人打扰,也没人喊困,只有苏糯直播的声音和陆屿解码数据的电子声。

“解出来了。”陆屿停下动作,声音沉了点,

“万历海商,以命守疆,非寇非匪。”

屋里瞬间静了。

连苏糯都忘了说话,直播间人数疯涨,眼看着就要冲上热搜。

我站在原地,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史书上写了四百年的“倭寇”“走私犯”。

现在就这么几个字,给翻案了?

这么说,哪里是寇哪里是匪,明明是守着海的普通人。

温知予死死咬着唇,指甲都嵌进了掌心,指节泛白。

她总说“历史遗存归公藏”“正史定论为尊”,一半是学术立场,一半是不敢碰。

碰了,就等于推翻温家几代人守的“祖训正统”,也等于承认父亲当年的坚持是对的,承认他的失踪不是意外。

可现在,祖训就刻在她的眼前,直播镜头对着全国观众。

温知予指尖死死攥着西装下摆,指节泛白,指甲嵌进掌心都没察觉——盯着“温氏子孙”那行字看了足足半分钟,像在和十几年的信仰较劲。

她深吸一口气,一步一步走到供桌前,脚步很轻,却像踩碎了自己十几年的坚持。

正在这个时候,穿堂风猛地刮进来,本就松垮的供桌晃了晃,木雕顺着朽透的老纹路“咔嚓”一声应声碎裂,跟早就裂好了等着似的。

沈聿立刻伸手去挡,碎裂的木雕贴着温知予在沈聿手背划开一道血口,红得扎眼。

他下意识手一松,那支亮着猩红的钢笔从领口滑下来,“啪嗒”卡在碎裂的底座中间,正对着直播镜头。

所有人都静了。

我盯着那支钢笔,心里直发毛:这玩意是关键道具?卡得也太准了,跟算好的一样。

地面忽然传来轻微的震动,跟远处打雷似的,闷闷的。

堂屋正中的青石板,顺着纹路裂开一道长缝,一截生满铜绿的青铜阶梯从缝里露出来,蜿蜒往下,通向漆黑的地底,像张张开的嘴。

苏糯猛地捂住嘴,把惊呼憋了回去,眼睛瞪得溜圆,也不忘把手机对准了台阶。

陆屿的眼镜数据流停在了镜片上,半天没刷新。

老板娘手里的渔网“啪”地掉在地上,瞪着眼说不出话。估计活了大半辈子也不知道自家堂屋底下有这东西。

满屋子人都僵着,没人先动一步。

我心里突突直跳:好家伙,好好的历史调研,直接变地下探险了?

这情节走向,我写小说也不敢这么编啊,太离谱了!

漆黑的阶梯,不知道通向哪里。

沈聿掏出手帕擦了擦手背上的血,弯腰捡起钢笔。指尖慢慢摩挲着冰凉的笔身,跟抚摸什么老伙计似的。他目光扫过温知予发白的脸,扫过我,最后落在谢砚身上,眼神深不见底。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疯了,满屏都是“下去看看”“绝对有内情”,热情得能把地底都给掀了。

温知予站在裂缝边,没看镜头,也没看旁人,只定定望着阶梯尽头的黑暗。风撩乱她的碎发,她也没抬手理,跟失了魂似的。

她父亲找了一辈子的东西,温家躲了十七代的秘密,是不是就在下面?

地底传来潮水涌动的声响,闷闷的,顺着阶梯往上漫,像在底下应和每个人似的。

我看向谢砚:是他从一开始就布好了局?引我带着账簿来,引温知予走到这一步,引所有藏着的东西破土而出。

我就是他棋盘上的棋子,从答辩那天他替我说话开始,就落定了。

他侧头看到我的眼神,仿佛瞬间看懂了我的心思,往我身边迈了半步,声音轻得只有我能听见,带着尘埃落定的沉:

“是你自己选的。”

我望着漆黑的阶梯入口,心里说不上是怕还是兴奋。

我轻声问:

“你知道下面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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