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精神时好时坏，你说话注意点。」
我推开病房门时，祁照野坐在窗边。
他瘦得厉害，脸色白得像纸，手腕上系着一根褪色的红绳。
看见我，他一点也不惊讶。
第一句话就是：
「你死了几次？」
我喉咙发紧。
「三次。」
他看向我的手腕。
「还来得及。」
「绳子没黑，说明你还没倒到最前面。」
我冲过去抓住他的衣领。
「你到底知道什么？」
祁照野任由我抓着。
「我也倒带过。」
「三年前端午，我被困在你家老宅。」
「每死一次，时间往前退一点。」
「直到最后一次，我看见了真正发生的事。」
我手指发冷。
「什么真正发生的事？」
祁照野刚要开口，病房电话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接通。
陆明棠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照野，今天还乖吗？」
「我晚点给你送粽子。」
她语气温柔，像在哄一个被她关起来很久的人。
我浑身都僵了。
陆明棠知道祁照野在这里。
她一直知道。
祁照野挂掉电话，看着我。
「她很快会来。」
我坐到他对面，声音发抖。
「她为什么叫你照野？你们很熟？」
祁照野垂下眼。
「她嫁给你哥之前，就找过我。」
「她知道我看见过三年前的事。」
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
「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祁照野看着我。
「你还记得陆晚乔吗？」
我摇头。
陌生。
完全陌生。
可这个名字钻进耳朵的一瞬间，我胃里忽然一阵翻涌。
像有什么被压在记忆深处的东西，正用力往上顶。
祁照野说：「她是陆明棠的妹妹。」
「也是你哥沈怀瑾曾经不肯承认的人。」
我猛地站起来。
「不可能。」
我哥和陆明棠结婚才两年。
三年前，他怎么会和陆明棠的妹妹有关系？
祁照野没有争辩。
他只是指了指我手上的红绳。
「你忘了很多事。」
「不是你自己想忘。」
4
陆明棠来得比我想象中更快。
祁照野让我躲进隔壁空病房。
门没关严，我能听见隔壁的一切。
脚步声停在门口。
陆明棠轻轻敲了两下。
「照野，我进来啦。」
她拎着保温盒进门，声音带着笑。
「我给你带了粽子。」
祁照野淡淡道：「今天来得早。」
陆明棠把保温盒放下。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她忽然问：「刚才谁来过？」
祁照野说：「护士。」
下一秒，保温盒被狠狠砸到地上。
粽子滚了一地，粽叶散开，糯米黏在地砖上。
陆明棠的声音冷得发颤。
「你骗我。」
「你是不是又见沈知微了？」
我屏住呼吸。
这才是她真正的样子。
没有温柔，没有委屈，只有压了很久的恨。
祁照野说：「你想杀沈家人，为什么连她也算进去？」
陆明棠笑了。
「她不无辜。」
「三年前，她也在。」
我心口猛地一紧。
三年前。
又是三年前。
陆明棠继续说：「我妹妹死的时候，她就在楼上。」
祁照野声音沉下来。
「她当时什么都不知道。」
陆明棠忽然拔高声音。
「她不知道？」
「她是沈家的女儿，她凭什么不知道！」
我靠在墙后，头疼得像要裂开。
眼前闪过几幅很碎的画面。
老宅的厨房。
暴雨拍在窗户上。
一只摔碎的碗。
一个白裙女孩倒在门口，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
还有我妈周兰枝抱着我，一遍遍说：
「知微，你什么都没看见。」
我捂住嘴，差点吐出来。
陆明棠声音又低了下去。
「我嫁给沈怀瑾，不是为了跟他过日子。」
「我要他死在最喜欢的粽子里。」
「我要周兰枝死在她亲手做过的事里。」
「至于沈知微……」
她停顿了一下。
「我要她一次次看着她最亲的人死。」
「我要她想起来。」
祁照野问她：「红绳到底是什么？」
陆明棠轻轻笑了。
「倒带绳。」
「她死一次，时间就往前退一点。」
「退到最后，她会回到三年前那一晚。」
「她会亲眼看看，自己最爱的家人都是什么货色。」
我浑身冷得发抖。
所以陆明棠不是单纯想杀我。
她在逼我想起来。
可她凭什么？
我那年到底看见了什么？
我不小心撞倒了身后的托盘。
哐当一声。
隔壁病房安静下来。
陆明棠的脚步声慢慢靠近。
我抓紧门把手，心跳快得发疼。
祁照野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像是从床上摔了下去。
陆明棠停住脚步。
「你还护着她？」
祁照野声音很哑。
「别碰她。」
陆明棠冷笑。
「你护得住几次？」
就在这时，她手机响了。
她接通后，语气瞬间变软。
「怀瑾。」
「知微好像误会我了。」
「她是不是去找祁照野了？」
「我有点害怕。」
我隔着一堵墙，听得全身发麻。
她对我哥永远柔弱。
对祁照野永远掌控。
对我，却像一只慢慢收网的蜘蛛。
等她离开，祁照野撑着门框走进来。
他脸色比刚才更差。
我看着他手腕上的红绳。
「你也被她拴住了？」
祁照野低头看了一眼。
「三年前留下的。」
「我倒带到最后一轮时，逃出了老宅。」
「可有些东西跟着我出来了。」
我问他：「为什么不报警？」
祁照野看着我，目光很沉。
「我报过。」
「我也试过找你。」
「每次刚靠近沈家，我就会出事。」
「车祸，坠楼，失火。」
「你妈和你哥，一直不想让你想起来。」
5
我不肯信。
沈怀瑾从小对我好。
我妈周兰枝虽然强势，但她把我养大，什么都先想着我。
可祁照野说得太笃定。
陆明棠说的话也不断在我脑子里回响。
我拿出手机，给沈怀瑾发消息。
「哥，我知道陆晚乔了。」
不到十秒，电话打了过来。
沈怀瑾的声音压得很低。
「谁跟你说的？」
我心脏沉下去。
他知道这个名字。
我稳住呼吸。
「陆明棠准备把三年前的事说出去。」
沈怀瑾沉默了很久。
再开口时，他声音很温和。
「知微，你在哪儿？」
「哥去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