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语气，我从小听到大。
每次我闯祸，他都会这么哄我。
可这一刻，我只觉得头皮发麻。
祁照野抓住我的手腕。
「别去。」
我看着他。
「我必须知道。」
「如果我哥没问题，他不会慌成这样。」
祁照野没有再拦。
他只是说：「不要吃任何东西。」
我约沈怀瑾在老宅附近的停车场见面。
那里离我们小时候住的沈家老宅只有一条街。
三年前端午后，我们全家就搬走了。
我妈说老宅年久失修，不适合住人。
可现在想起来，搬得太急了。
像逃。
沈怀瑾到得很快。
他穿着家居服，外套都没来得及换。
看见我后，他第一眼不是看我的脸。
是看我的手腕。
他抓住我的手，看到那根红绳后，脸色彻底变了。
「谁给你戴的？」
我说：「陆明棠。」
沈怀瑾低声骂了一句。
不是担心我的安危。
是害怕我想起来。
我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没了。
「哥，陆晚乔是谁？」
沈怀瑾松开我。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太陌生了。
「你想起来了？」
我后退半步。
「所以她真的存在。」
沈怀瑾揉了揉眉心。
「知微，那件事和你没关系。」
「你别被陆明棠带着走。」
我问他：「她怎么死的？」
沈怀瑾脸色变冷。
「意外。」
「她自己身体不好，吃坏了东西。」
「我们只是怕你受刺激，才没让你记得。」
我看着他。
「我为什么会忘？」
沈怀瑾没有回答。
身后忽然传来我妈的声音。
「因为你当时吓坏了。」
我猛地回头。
周兰枝从停车场阴影里走出来。
她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
袋子很熟悉。
端午每年，她都用这个袋子装粽子。
我胃里一阵翻涌。
周兰枝看着我，眼神疲惫。
「知微，别闹了。」
「跟妈回家。」
她从保温袋里取出一只豆沙粽，慢慢剥开。
香甜的红豆味飘出来。
我却觉得那味道像尸体腐烂后的甜腻。
「小时候你不听话，妈也是这么哄你的。」
「吃完睡一觉，就什么都好了。」
我往后退。
沈怀瑾一把抓住我。
「妈，别在这里。」
周兰枝冷声道：「她戴了红绳，拖不得。」
我浑身血液都凉了。
他们都知道红绳。
周兰枝把粽子递到我嘴边。
「知微，听话。」
「妈妈不会害你。」
祁照野就是这时冲过来的。
他一把撞开沈怀瑾，把我拽到身后。
沈怀瑾怒吼：「你还敢出现！」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周兰枝急得脸色大变。
她喊的却不是住手。
她喊：「别碰红绳！」
可已经晚了。
混乱中，沈怀瑾扯住我的手腕，祁照野反手一挡。
红绳被硬生生扯裂。
一阵剧痛从脉门冲进脑子。
我眼前一黑。
三年前端午的记忆，像被撕开的伤口，终于淌了出来。
6
三年前，端午夜。
沈家老宅外下着暴雨。
我坐在二楼房间里，给祁照野发消息。
我问他到底来不来。
他没回。
那天我本来想和他说清楚。
可傍晚时，陆明棠给我发来消息，说祁照野已经答应家里安排的相亲，以后不会再和我联系。
那时陆明棠还不是我嫂子。
她只是我哥新认识的女朋友。
温柔，大方，看起来对我很好。
我信了。
我把手机丢到床上，哭得眼睛都肿了。
楼下忽然传来争吵声。
我走到楼梯口，看见一个穿白裙子的女孩站在客厅里。
她浑身被雨淋透，头发贴在脸上，手里攥着一张检查单。
她哭着看沈怀瑾。
「你说过会娶我。」
「你说孩子生下来，你会给我们一个家。」
沈怀瑾脸色难看。
「晚乔，你先冷静。」
她就是陆晚乔。
陆明棠的妹妹。
我那时完全不知道她是谁，只觉得她看起来快要碎了。
周兰枝坐在沙发上，脸色冷得吓人。
「我们沈家不会认来路不明的孩子。」
陆晚乔哭着说：「孩子是他的。」
周兰枝笑了一声。
「你说是就是？」
沈怀瑾低下头，一句话也没说。
陆晚乔看着他的眼神，从绝望一点点变成死灰。
我站在楼梯上，心口堵得厉害。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祁照野来了。
他浑身湿透，站在门口，看见客厅里这一幕，也愣住了。
周兰枝反应很快。
她立刻让阿姨关门。
「今天家里有事，不方便待客。」
祁照野没有走。
他看见了陆晚乔手里的检查单，也看见了沈怀瑾躲闪的眼神。
陆晚乔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样，冲他喊：
「你帮我报警。」
「他们想逼我走。」
沈怀瑾急了。
「晚乔！」
周兰枝起身，端起桌上的粽子。
「有什么话，吃点东西慢慢说。」
那盘粽子是她亲手包的。
豆沙馅。
陆晚乔一开始不吃。
周兰枝把粽子推到她面前，声音放柔。
「你怀着孩子，总要吃点东西。」
「我们沈家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陆晚乔太饿了。
也太想得到一个答案。
她吃了半只。
不到十分钟，她开始捂着肚子发抖。
祁照野立刻冲过去。
「叫救护车！」
沈怀瑾慌了。
周兰枝却死死按住他的手。
「不能叫。」
「救护车来了，事情就压不住了。」
我站在楼梯口，整个人都是懵的。
陆晚乔倒在厨房门边，血从裙摆下面渗出来。
祁照野冲向门口，却被沈怀瑾拦住。
两个人打了起来。
我吓得掏手机。
我要报警。
可我妈忽然上楼，一把抱住我。
她力气大得可怕。
「知微，你什么都没看见。」
我哭着挣扎。
「妈，她会死的！」
周兰枝捂住我的嘴。
「她自己不检点，害了自己。」
「你不能毁了你哥。」
沈怀瑾抢走了我的手机。
祁照野趁乱冲出门。
那天雨太大。
他跑出去后，外面传来一声刺耳的刹车声。
我妈抱着我，不让我看。
后来，我被灌了一碗很苦的汤。
醒来后，我发烧三天。
我忘了陆晚乔。
忘了那个雨夜。
忘了祁照野为什么消失。
沈家从老宅搬走。
我妈告诉我，老宅潮湿，不适合住了。
我哥告诉我，祁照野出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