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棠出现在我家时，我只觉得她眼熟。
她笑着向我伸手。
「知微，以后我就是你嫂子了。」
原来她从一开始，就是来报仇的。
7
我从记忆里醒来时，停车场的灯忽明忽暗。
红绳断了一半，垂在我手腕上。
沈怀瑾脸色惨白。
周兰枝死死盯着我。
「你都想起来了？」
我看着她，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
「妈，陆晚乔的孩子呢？」
周兰枝脸色瞬间变了。
沈怀瑾冲过来，想捂住我的嘴。
祁照野挡在我前面，被他一拳打得后退。
我没有躲。
我只是死死看着沈怀瑾。
「哥，那个孩子呢？」
沈怀瑾崩溃地吼：「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周兰枝忽然尖声道：「一个没生下来的东西，算什么孩子！」
停车场安静下来。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狠狠捅进我耳朵里。
我看着这个养大我的女人。
过去二十多年，她给我洗衣服，给我做饭，天冷时逼我穿秋裤，生病时守我一整夜。
可她也能在端午夜，端出一只要人命的粽子。
还能用最平静的语气，说那个没能出生的孩子不算孩子。
陆明棠出现时，周兰枝正想扑过来抓我。
她站在停车场入口，穿着一条浅色裙子，手里什么也没拿。
没有粽子。
没有刀。
甚至没有手机。
她只是看着我。
「想起来了吗？」
我看着她，心情复杂得快要裂开。
我恨她一次次杀我。
恨她把毒粽塞进我嘴里。
恨她让我在死亡里一遍遍挣扎。
可我也无法再像从前那样，理直气壮地恨她。
她妹妹死在我们家。
她妹妹的孩子也死在那一晚。
而我，是被护在谎言里的人。
周兰枝忽然扑向陆明棠。
「是你毁了我们沈家！」
陆明棠没躲。
她任由周兰枝抓住她的肩膀，脸上甚至还带着笑。
「三年前，你们毁掉晚乔的时候，也没问她疼不疼。」
沈怀瑾跪坐在地上，整个人像被抽空。
他看着陆明棠，声音发抖。
「你嫁给我，就是为了今天？」
陆明棠看着他。
「不然呢？」
「你以为我真的爱你？」
沈怀瑾眼眶红了。
「明棠，这几年我对你不好吗？」
陆明棠像听见了什么笑话。
她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沈怀瑾，你对我越好，我越恶心。」
「因为你对晚乔也好过。」
「你说会娶她。」
「你说会保护她。」
「你说不会让她受委屈。」
她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可她死的时候，你连救护车都不敢叫。」
沈怀瑾捂住脸。
没有反驳。
红绳在我手腕上慢慢裂开。
最后一点纤维断掉时，我听见耳边传来细细的响声。
像有什么机关终于停止。
我以为结束了。
我以为倒带终于停了。
可下一秒，停车场的灯全部熄灭。
黑暗里，手机响了一声。
匿名论坛的提示音。
我浑身一僵，低头看去。
手机屏幕自动亮起。
一条新帖跳出来。
【求助，如果小姑子终于想起来了，可她还是舍不得她哥哥和妈妈怎么办？】
【要不要让她再死一次？】
我抬头看向陆明棠。
黑暗里，她站在原地，冲我轻轻笑了一下。
祁照野一把抓住我的手。
「走！」
可我刚迈出一步，手腕忽然一紧。
我低头。
那根明明已经断掉的红绳，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重新系好了。
绳结比之前更紧。
勒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远处传来周兰枝的声音。
温柔得像小时候哄我睡觉。
「知微，过来。」
「妈给你剥了你最爱吃的粽子。」
我后背瞬间起了一层冷汗。
因为我忽然想起来。
从小到大，我最讨厌吃粽子。
可所有人都说，我最爱吃。
8
祁照野拽着我往停车场出口跑。
身后传来周兰枝的声音。
「知微，你跑什么？」
「妈妈不会害你。」
那声音温柔得快要滴出水。
我却听得浑身发麻。
小时候她也是这么说的。
喝药前这么说。
吃粽子前这么说。
每次我想不起什么事，她也这么说。
我脚下一软，差点摔倒。
祁照野扶住我。
「别听。」
我抓住他的手。
「我是不是还忘了别的？」
祁照野没有回答。
他的沉默比任何答案都可怕。
停车场出口就在前面。
可卷帘门忽然落下。
咣的一声。
我们被关在里面。
手机又响了。
我不敢看。
可屏幕自己亮起。
【她想跑。】
【她一直这样。】
【一边享受家人的保护，一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她真无辜吗？】
我呼吸一滞。
祁照野夺过我的手机，想关机。
没用。
屏幕还亮着。
论坛继续刷新。
【三年前端午，她真的只是在楼上吗？】
【她真的没有吃过那只粽子吗？】
【她真的讨厌吃粽子吗？】
我头疼得快要裂开。
那些刚恢复的记忆又开始松动。
像有人拿着勺子，在我脑子里搅。
祁照野抱住我的肩膀。
「沈知微，看着我。」
「你现在不能被它带回去。」
我盯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底有红血丝，声音却很稳。
「你已经想起陆晚乔了。」
「剩下的慢慢来。」
可停车场深处，周兰枝的声音再次响起。
「慢慢来？」
「她有资格慢慢来吗？」
我猛地回头。
周兰枝站在一辆车旁边。
她手里还拿着那只豆沙粽。
沈怀瑾站在她身后，神情木然。
陆明棠则站在更远的地方。
她没有靠近，也没有阻止。
像是在等我自己走过去。
周兰枝看着我，眼神忽然变得很悲伤。
「知微，妈妈是为了你好。」
我笑了一声，喉咙哑得厉害。
「为了我好，所以让我忘掉有人死在家里？」
「为了我好，所以给我喝那碗汤？」
周兰枝摇头。
「你那晚受不了刺激。」
「你一直在发抖。」
「你说你害怕。」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你还说，如果那个人不来就好了。」
我心口猛地缩紧。
「谁？」
周兰枝盯着我。
「陆晚乔。」
祁照野立刻挡在我面前。
「你闭嘴。」
周兰枝却笑了。
「你以为自己知道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