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这是苏晚恢复意识时的第一个感觉。
第二个感觉是湿。
她低头——看到了自己的手。
手指浸在暗红色的液体里。液体从掌心滴落，沿着指缝往下淌。那不是水。
她的视线顺着自己的手臂往前移动。
一步之外，躺着一个人。
胸口插着一把刀。刀柄露在外面，刃身已经完全没入。血从伤口四周渗出来，在地面上慢慢扩散，已经聚成了一小滩。
苏晚盯着那把刀看了三秒。
然后她做了两件事。
第一，她确认自己没有在做梦。
第二，她确认了自己在哪里。
——
《暗夜追凶》。第三章。
她昨晚熬夜看完了这本悬疑小说的最新更新。第 73 页，第三章的开头——炮灰女配苏晚被发现昏迷在案发现场，手上沾满血迹，成了第一嫌疑人。
她当时还吐槽过："这个女配也太惨了，第三章就下线。"
现在她就是这个女配。
苏晚深吸一口气。
冷静。她是推理小说的编辑。三年的职业生涯教会她的第一件事就是：遇到命案，先别慌，先看现场。
她迅速扫视周围。
这是一间办公室。凌乱的桌面，翻倒的椅子，地上散落着文件。死者面朝下趴着，从体型看是男性。致命伤在胸部，一刀毙命。没有挣扎痕迹——要么是熟人作案，要么是被偷袭。
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她只有十五分钟。
原著里，真正的凶手会在十五分钟后"发现"尸体并报警。而她会被当成嫌疑人带走。在那之后，她的戏份就结束了。
苏晚站起来。腿有点软，但她没时间等自己缓过来。
她闭上眼睛，回忆那本书的内容。凶手的手法、现场的证据、警方锁定的方向——她需要利用这一切，在十五分钟内把自己从这个局里摘出去。
原著中，警方认定女配是凶手的依据有三点。
第一，现场有她的指纹。
第二，她的衣服上沾了血迹。
第三，她在案发时间出现在现场，无法解释。
苏晚睁开眼。
指纹和血迹可以解释——她是办公室的常客，有指纹很正常。血迹是在她昏迷时沾上的，衣服上的血痕分布不符合行凶时的喷溅角度。
她翻开自己的外套，仔细检查血迹的位置。
果然。血迹在正面，集中在袖口和前襟。如果是行凶时沾上的，血应该喷溅在手臂外侧和胸前。而她身上的血痕是片状的——她是倒地后沾上去的。
苏晚脱下外套，将它翻了个面，重新穿上。
现在看起来就合理多了——她是推开门的第一个人，蹲下检查时不小心沾到了血。
脚步声。
从走廊尽头传来，正在靠近。
苏晚僵住了。
不对。原著里凶手是在十五分钟后才来的。现在才过了不到五分钟。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不止一个人。
她的计划被打乱了。她还没来得及处理现场的所有痕迹。指纹可以解释，但她的手机——她曾经拿起过手机，在上面留下了血迹。
苏晚迅速从口袋里抽出手机。屏幕上有几道暗红色的划痕。她用衣角擦了擦，塞回口袋。
门把手转动了。
她来不及做更多了。
门开了。
门口站着一个人。三十岁左右，深色外套，目光锐利。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穿着制服。
苏晚的呼吸停了一拍。
这个人不是谢渊。
原著里第一个到达现场的人是谢渊——刑侦支队的队长，这本书的男主角。但站在门口的人她完全不认识。原著中这个时间点不该出现的人。
那个人看着她，又看了看地上的尸体。
他的表情变了。
不是震惊——也不是愤怒。是确认。像是在确认自己看到的画面和预期的一模一样。
苏晚的脑子飞速运转。
有哪里不对。情节和书里写的不一样。从时间到人物，从细节到走向，全都偏离了。
这不是她读的那本书。
有人来过这里。有人在她之前改动了什么。
那个人开口了："你是……"
苏晚看着他，说了一句话。
不是解释自己为什么在这里。
而是——
"你们来晚了。凶手已经走了。"
那个人愣了一下。
苏晚知道自己赌对了。如果他是真正的办案人员，他会问她看到了什么。如果他和凶手有关——他会露出破绽。
他问："你看到了什么？"
苏晚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越过他，看向走廊尽头。
那里站着一个穿黑色大衣的身影。
那个距离太远，看不清脸。但苏晚注意到了——那个人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站在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一动不动。
像是在观察她。
苏晚收回视线。
"我看到一个人，"她说，"从走廊那头跑了。"
门口的男人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什么也没看到。他的表情变了——变得复杂。
苏晚知道自己赌对了第二件事。
她没有赌情节。
她在赌——如果这是一本被人动过的书，那改情节的人一定还在看。
她要有观众。
观众才会露出马脚。
门口的男人回过头，重新打量她。
"你是什么人？"
"痕迹检验员，"苏晚说，"新来的。今天第一天报到。"
她说的是原著里的设定。她确实是这个身份。但在自己的办公桌上发现尸体——这可不是第一天该有的剧本。
那个人看着她，没说话。
身后穿着黑色大衣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苏晚在心里记下了这件事。现在还不是追查的时候。
她要先活着走出这个房间。
走廊尽头的阴影里，地板上有一道浅浅的鞋印。
——有人站在那里看了很久。在她醒过来之前就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