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白炽灯很亮。
苏晚坐在金属椅上,面前是一张空桌子。墙壁是浅灰色的,没有窗户。头顶的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
对面的摄像机亮着红灯。
她已经被关了四十分钟。
进来问话的人换了两拨。第一拨是穿制服的两个警察,问了她发现尸体的经过。第二拨换成了便衣,问的问题开始往她身上绕——"你为什么今天来报到""你和死者认识吗""你的衣服上为什么有血迹"。
苏晚每一个都回答了。语气平静,逻辑清楚,没有漏洞。
她知道自己不能出错。一个错误——一个和原著设定对不上的细节——就会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
她身上已经没有"原著保护"了。
情节已经偏离了。
她靠的是自己的脑子。
门开了。
第三个人走进来。
苏晚抬起头。
这个人不一样。他穿着深灰色的外套,没系领带,袖口随意卷到小臂。三十岁上下,眉眼很深,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不是档案袋,是一个普通的牛皮纸文件夹,边角已经磨损了。
他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没有打开。
就这么看着她。
苏晚也看着他。
三秒钟。
五秒钟。
他没说话。
苏晚知道他在等什么——等她自己开口,等她说漏嘴。这是审讯里最基础的施压手段。
她没上钩。
她也安静地坐着,目光平视,不发一言。
又过了几秒。
那个人伸手,把文件夹翻开。抽出里面的一张纸,转了个方向,推到她面前。
纸上是一张照片。
案发现场的全景照。尸体趴在地上,周围散落着文件。照片边缘有一个白色的标记圈——圈住了地板上的什么东西。
苏晚凑近看了一眼。
那是她之前躺着的位置。照片拍到了她倒在地上的轮廓——身体压出来的痕迹。
那个人说:"你躺过那里。"
语气是陈述句。
苏晚没有否认。"我说过,我推门进去的时候被吓到了,腿软,摔倒了。"
"摔倒了,然后呢?"
"然后我看到有人躺在地上,就爬过去查看。"
"查看的时候没有发现人已经死了?"
"我以为他是晕倒了。"
"所以你翻了他的身体?"
"没有。我只是碰了他的手腕,想摸脉搏。"
那个人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知道她会这么说。
他又从文件夹里抽出了第二张纸。
这次不是照片。
是一份打印出来的通讯记录。
苏晚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但她控制住了表情。
通讯记录上显示:今天早上七点零三分,她的手机拨打过一个号码。通话时长十二秒。
她不记得打过这个电话。
她根本没有打过。
那个人看着她:"你今天早上七点零三分,给一个没有存联系人名字的号码打了电话。通话时间很短。你记得你说了什么吗?"
苏晚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这本书里没有这个情节。原著的第三章根本没有通讯记录这个细节。她的手机不应该出现在案卷里。
有人在她醒来之前动过她的手机。
那个人还在等她回答。
苏晚说:"我不记得了。可能是打错了。"
"打错了,然后聊了十二秒?"
"对方说话了我总不能直接挂。"
那个人看着她。那目光不是怀疑——是在分析。像在读一本书,一页一页地翻,想找到她藏在字里行间的东西。
他说:"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在审讯室里还能保持这种状态的新人。"
苏晚没接话。
他继续说:"大部分新人在四十分钟的审讯之后,要么变得急躁,要么变得配合。你两种都不是。"
"那我是什么?"
"你是在算时间。"
苏晚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说中了。
她确实在算时间——算原著里"第一个案子"的进展速度。如果按原书的情节,警方应该已经在追查另一条线索了。但她在这里被关了四十分钟,没有人提那条线索。
意味着那本书里的情节已经不管用了。
这个人站起来,把文件夹夹在腋下。
"你可以走了。"
苏晚抬头看他。
"今天的笔录到此为止。你是发现人,不是嫌疑人。不过——"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你最好想一想,为什么有人会在你的手机上动手脚。"
他拉开门,走出去之前,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对了,我叫谢渊。刑侦支队的。以后有什么发现,可以直接找我。"
门关上了。
苏晚坐在原位,没有立刻站起来。
谢渊。
那个人是谢渊。
原著的男主角,刑侦队长,应该在一个小时前就出现在案发现场的人。但他在第一现场没有出现。他是在审讯室里等着她的。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知道她会来。
意味着——他比原著里描述的更早注意到了她。
苏晚站起来,走出审讯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
她往门口走了几步,突然停了下来。
墙角的白板上贴着一张值班表。她扫了一眼——今天值班的刑警名单里,没有谢渊的名字。
他今天不值班。
那他是专门来的?
为了谁?
为了她?
苏晚伸手,把那份值班表拍了下来。
她的手机屏幕上还残留着一道浅浅的暗红色划痕。她用拇指擦了擦,擦不掉。
那是今天早上沾上的血。
但她没有打过那通电话。
手机上的痕迹告诉她一件事——
在她醒来之前,有人用过她的手机。用她的号码打了一个她不知道的电话。
那个人想让她被怀疑。
或者——那个人想让她知道,有人在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