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欣把最后一行数据敲进报表的时候,挂钟正好指向十一点五十分。
她揉了揉眼睛,脖子嘎嘣响了一声。整层楼只剩下她一个人,白天挤满人的工位在昏暗灯光下空荡荡的,像被遗弃了很久。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窗边。
城市的夜景还行,霓虹灯画出CBD的天际线。她盯着楼下那条街看了几秒....五天前,那里拉起了黄色警戒线。
林婉清就是从这扇窗户跳下去的。
陈欣打了个哆嗦,赶紧拉上窗帘。她三两下把东西塞进包里,抓起外套就走人。
走廊的感应灯亮了前面三盏,后面两盏死活不亮。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闷响,整个空间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她越走越快,包带在肩上一下一下地滑,她攥紧了,指节泛白。
电梯间的指示灯是亮的
她按下按钮,等了几秒..........这几秒格外漫长。“叮”的一声,门开了。
里面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人。低着头,长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
陈欣愣了一下,下意识扫了一眼楼层按钮停留在23楼,从上往下的。她不确定这女人是什么时候上来的,也许是其他楼层的加班同事。
“您好。”她点了下头,走进电梯,按了1楼。
女人没回应。
门关上,电梯箱里的温度开始下降。陈欣站在靠门的位置,余光瞟了一眼那个女人一动不动,连呼吸的起伏都没有。
冷~
电梯里突然冷得像冰窖。她搓了搓手臂,看了眼楼层~16楼。
电梯停了。
门打开,走廊空荡荡的,没人。她等了五秒,门又关上了。
13楼,又停了。
还是没人。
陈欣心里开始发毛。她偷偷看了一眼那个女人...对方依然低着头,长发遮脸,脚下一滩水渍正在慢慢扩散。
“那个……您到几楼?”她试探着问了一句。
没人回答。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陈欣几乎是冲出去的,高跟鞋在地板上打了滑,她踉跄一下扶住了墙。回头......
电梯里空了。
没有人,也没有水渍。
门缓缓关上,继续往地下去了。
陈欣几乎是跑着出了写字楼。
门口的保安大叔正在看手机,被她的动静吓了一跳:“小姑娘,怎么了?”
“没、没事。”她喘着气,回头看了一眼大楼。灯火通明,玻璃幕墙反着城市的夜景,什么异常都没有。
出租车来了,她钻进去,手还在抖。
“姑娘,去哪儿?”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她报了地址,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一定是加班太累出现幻觉了,明天休息一天就好。
车子驶过两条街,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一看,是一条未知号码的短信,只有四个字:
别坐电梯。
陈欣盯着屏幕,把号码拨回去......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师傅,您帮我看看,这个号码是哪里的?”她把手机递过去。
司机瞟了一眼:“没有区号啊,哎........怎么变空白了?”
她抢回手机,那条短信真的消失了。不是被删了,是彻底没了痕迹,连运营商记录都查不到的那种。
到了公寓楼下,她深吸一口气。没事的,很多人加班太晚都会这样。
陈玲正在客厅看剧,穿着宽松的睡衣,嘴里叼着一根薯条。
“回来了?牛奶在微波炉里。”她头都没抬。
陈欣换了鞋,把牛奶端出来捧在手心里。温热的感觉让她稍微安心了一点。
“姐。”
“嗯。”
“你相信世上有鬼吗?”
陈玲终于抬起头,用一种看傻子的表情看着她:“你大半夜的就为了问我这个?”
陈欣把电梯里的事说了一遍,还有那条消失的短信。陈玲听完,沉默了两秒,然后咬了一口薯条:“你就是太累了。林婉清那事大家都受影响,你又是最后一个见到她的.....”
“我没见到她!”陈欣打断,“我只是那天也在加班,听到了一声闷响。”
“那不就结了。心理阴影。”陈玲站起来,把她往浴室方向推,“去洗澡睡觉,明天我帮你约个心理咨询师。”
陈欣知道自己说不过姐姐,只好拿了睡衣进去。
热水冲在身上,浴室里全是蒸汽。她正挤洗发水的时候,突然听到门外有呼吸声......不是自己的。
“姐?”她叫了一声。
没人回答。
呼吸声还在,就在门板外面,很近,很慢。
她猛地拉开浴室门——走廊空无一人,陈玲的房门半开着,里面传来电视剧的声音。
她走到陈玲房间门口:“姐,你刚才来过浴室外面吗?”
“没有啊,我一直在这儿看剧。”
陈欣的手有点凉。她回了自己房间,锁了门,把被子蒙过头顶。
凌晨三点三十三分。
陈欣被冻醒了,像有人往她身上倒了冰水。她睁开眼,发现窗户大开着,夜风吹得窗帘猎猎作响。
她下床去关窗,借着路灯的光,看见窗台上有一串水渍。
不是雨水.......那水在夜色中泛着暗红,像被稀释过的血。
水渍的形状,像极了一个人的脚印。
从窗户进来,走到她的床前,然后……
手机亮了。
还是那个未知号码,这次是一行更长的字:
“第一天。你看见了我。”
陈欣猛地回头看向门口——客厅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亮了,透过门缝,她看到一个白色的影子,正站在她和陈玲的房间之间。
然后灯灭了。
什么都没有了。
她攥着手机,指甲掐进掌心。窗外,那串水渍还在,没有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