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欣把邮箱里的内容全部看完了。
不是一次,是三次。
每看一次,手就冷一分。那些邮件、录音、聊天记录,拼凑出一个完整的真相——林婉清被李强、王总监、赵姐三个人联手推下了深渊。一个项目出了纰漏,需要替罪羊,他们选了最不会反抗的那一个。
林婉清申诉过,报警过,找过律师。
每一次都被挡了回来。
最后一封邮件是林婉清发给HR总监的,发送时间是跳楼前两个小时。内容只有一句话:
“如果我死了,你们会良心不安吗?”
邮件显示“已读”。
但没有回复。
陈欣把手机放在桌上,起身去倒了一杯水。热水器的水烧到一半,客厅的灯突然闪了一下。
她抬起头,灯又亮了。
没事的。老房子电压不稳,很正常。
水烧好了,她端着杯子回到沙发上。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但她没有再去打开那个邮箱。证据她看过了,现在她需要想的是——怎么把真相说出来。
直接报警?证据交给谁?交给方浩滨?
她想起方浩滨的名片还夹在钱包里。那个刑警,看起来很专业,但林婉清之前也报过警,没用。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不是邮箱。是相册。
自动打开了一张照片——角度是从客厅的窗户往里拍。照片里,她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水杯。
但她的身后,有一个模糊的白影。
陈欣猛地回头。
什么都没有。
再看手机,照片里的白影已经消失了。她退出相册,再打开,那张照片已经不在最新位置了。
像是被人删掉了。
凌晨一点。
陈欣没有睡。她坐在床上,背靠着墙,盯着卧室门上的那张黄纸。
老道士说能撑七天。今天才第一天。
一点二十三分,她听到一个声音。
滴答。
不是水龙头,不是空调滴水。是水滴落在地板上的声音,从客厅方向传来。一滴,两滴,三滴,间隔规律,像是某个坏掉的水龙头在慢慢渗水。
陈欣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轻手轻脚地走到卧室门口。
她透过门缝往外看——
客厅的地板上,有一串湿脚印。
从门口开始,穿过客厅,绕过茶几,走到她的卧室门前,停住了。
脚印没有再往前。
因为门上贴着那张黄纸。
黄纸在发光。不是亮光,是很暗的、像萤火虫一样的微光。光从纸面上淌下来,沿着门缝,像一层薄薄的水膜,把整个门封住了。
陈欣屏住呼吸。
她听到了门外有什么东西在吸气。不是人的吸气声,更沉,更慢,像风穿过一个空荡荡的房间。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门外传来的,是从她脑海里传来的。
“开门。”
陈欣没有动。
那个声音又响了一次,这次更轻了,像一个人在叹气。
她没有开门。她退回到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那扇门。
黄纸的光持续了大概十分钟,然后慢慢暗了下去。
客厅里的湿脚印,在天亮之前,自己干了。
但陈欣知道,明天晚上,它们还会来。
第二天早上,陈玲起床的时候,看到陈欣已经在客厅了。
“你怎么起这么早?”陈玲打着哈欠,去厨房倒水。
陈欣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个笔记本,上面写满了字。陈玲凑过去看了一眼——是林婉清案的时间线、涉事人员和证据列表。
“你在干什么?”
“整理东西。”
陈玲的眉头皱起来:“你不会真的在查这件事吧?”
“她找到了我,我就不能装作不知道。”
陈玲放下水杯,在她对面坐下来。两个人隔着一张茶几,对视了几秒。陈玲想说什么,最后叹了口气:
“你有证据吗?”
“有。”
“可靠的?”
“林婉清自己留的。”
陈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陈欣意外的话:
“那你打算怎么办?”
“找那个警察。”陈欣从钱包里抽出方浩滨的名片,“他说过,有什么异常情况可以找他。”
“你觉得他靠谱?”
“不知道。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陈玲看了看那张名片,又看了看陈欣。她伸出手,把陈欣的手握住了:
“我陪你去。”
“你不是不信这些吗?”
“我不信鬼,”陈玲说,“但我信你。”
下午两点,陈欣拨通了方浩滨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你好,方浩滨。”
陈欣报了名字,说是之前林婉清案接触过的。方浩滨记起来了,问她有什么事。陈欣说,关于林婉清的案子,她有新的证据,想当面谈。
方浩滨约她在派出所附近的咖啡馆见面,三点。
三点整,陈欣和陈玲到了。方浩滨已经坐在里面了,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手里翻着一个笔记本。他穿着便装,但坐姿和眼神都透着警察的警觉。
“请坐。”他合上笔记本,“说吧。”
陈欣没有绕弯子。她把林婉清被陷害、被逼跳楼的过程说了一遍,然后打开手机,把邮箱里的证据展示给他看。
方浩滨接过手机,一页一页地翻。他的表情没有太多变化,但翻到李强那段录音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
“这些证据,你怎么拿到的?”
“林婉清留给我的。”
方浩滨抬起头,看着她。那双眼睛很质疑的,像是在判断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留给你?你们很熟?”
“不熟。”陈欣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她在我的手机上出现的。聊天窗口、照片、邮箱账号密码。”
方浩滨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手机还给她:
“这些证据,我会核实。”
“你不觉得我疯了?”
方浩滨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我做警察六年,见过很多解释不了的事。不差这一件。”
他把笔记本翻开,写下自己的警号和一个案件编号:
“我会重新调查这个案子。但如果这些证据是真的,我需要你出庭作证,说明证据的来源。你能接受吗?”
“能。”
方浩滨站起来,伸出手:“那就这么说定了。”
陈欣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很干燥,力度适中。
“还有一件事,”方浩滨收回手,压低声音,“你自己小心一点。如果这些东西真的存在,你在查这件事,它们不会让你太舒服。”
他看了一眼陈玲,点了点头算打招呼,然后转身走了。
晚上,陈玲值夜班,公寓里只有陈欣一个人。
她把黄纸重新贴好,检查了门窗,把所有灯都打开。客厅亮得像白天一样。
十一点,她躺在沙发上刷手机,困意一点点涌上来。不知不觉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被一阵声音吵醒。
不是滴水声。
是笑声。
很轻、很小的笑声,从她的卧室方向传来。
陈欣坐起来。客厅的灯还亮着,但光线变得昏黄,像是电压不足。她看向卧室方向——门开着。
她记得自己关上了。
她站起来,一步一步走过去。卧室里什么都没有,窗户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黄纸还贴在门上,完好无损。
陈欣松了一口气,正要转身——
余光扫到床底下。
床底下有什么东西。
她弯腰去看,手机的光照进床底。什么都没有,只有几个落灰的纸箱。
但纸箱上面,放着一张照片。
不是打印的,是拍立得那种,还带着光泽。照片里是她的床,拍的是床上的角度。
床上睡着她自己。
而在她的枕头旁边,跪着一个穿白裙子的女人,低着头,长头发垂下来,几乎贴着她的脸。
陈欣猛地直起身,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她确定今晚没有拍过照片。
这张照片是谁拍的?什么时候拍的?
她看向床——床上只有一个枕头印,是她刚才躺过的。旁边什么都没有。
但她能感觉到,那个位置,是凉的。
不是空气的凉,是有什么东西刚离开的那种凉。
陈欣拿起那张照片,翻到背面。
上面有一行用圆珠笔写的字,字迹很轻,像是没有力气的人写的:
“第二天。它们在看着我。”
陈欣盯着这行字,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这个“它们”,指的不是那些陷害她的人。
指的是别的什么。
是她变成厉鬼之后会存在的东西。
而她现在正在变成那种东西。
凌晨三点,陈欣没有睡。
她坐在客厅最亮的那盏灯下面,把手机里所有关于林婉清的证据又看了一遍。
她必须快。
如果老道士说的是真的,七天之后,林婉清会失控。到时候,就不是“帮帮我”了。
她拨了方浩滨的电话。
响了两声就接了。
“方警官,我是陈欣。我想问一下,那些证据,你什么时候能核实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最快后天。”
“能不能快一点?”
“出什么事了?”
陈欣深吸了一口气:
“我在倒计时。”
方浩滨那边又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了一句让陈欣心里稍微安心一些的话:
“明天。明天我亲自去找王总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