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风雪事件之后的半年里,伊斯卡养成了一种近乎偏执的习惯——他每晚都会"检查"整个村庄。
不是巡逻,而是用魔力感知扫描。他坐在自己房间的角落,闭上眼睛,将感知延伸到以太之海中。他能感觉到每一间木屋里微弱的生命之火,能感觉到汉斯大叔家铁匠炉里燃烧的余温,能感觉到村外森林里夜行动物移动时搅动的以太。
这是一种难以形容的体验。就像拥有了一张无形的雷达地图,整个村庄的动静都在他脑海中清晰呈现。
他发现自己的感知范围在扩大。半年前他只能覆盖村庄的三分之一,现在已经可以覆盖大半个村子了。而且他越来越清晰地意识到一件事:
"他和这个世界的魔法使用者,在本质上就不同。"
汉斯大叔使用魔法的方式像是在用手捧水——把以太拢到一起,然后用力捏出去。效率极低,浪费极大。其他几个有魔力的人也一样,甚至更差。
而他自己使用魔法的方式——更像是在呼吸。
不是他在操控以太,而是以太在回应他。他只需要"想",魔力就会自然地流动、汇聚、成型。这种默契感是天然的,就像鱼天生会游泳一样。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他开始认真考虑一个问题:
"我是不是该去系统地学习魔法了?"
自学已经到了瓶颈。那本破旧的魔法入门手册他已经翻烂了,里面记载的三个基础法术——点火术、照明术、净化术——他都已经学会了。说是"学会"也不准确,因为手册上说一个学徒平均需要三个月到半年才能掌握其中一个,而他……三天。
三个法术,全部加起来,不到两周。
而且他感觉这些法术太粗糙了。点火术就是把以太粗暴地转化为热能然后点燃目标,效率低得令人发指——他估算了一下,只有不到百分之一的以太真正转化成了有效的热量,剩下全浪费了。照明术稍微好一点,但也只是把以太变成光,然后像蜡烛一样烧掉。
"这不科学。" 他想。"如果把以太看作一种能量形式,那么法术的本质应该是能量的转化和利用。转化效率才是关键。"
但他没法深入研究——缺乏理论支持,缺乏实验工具,甚至连一个能讨论的人都没有。
直到八岁那年的深秋。
那天下午,伊斯卡和几个村里的孩子在村外的小树林里玩耍。说是玩耍,其实就是一群小孩到处疯跑。伊斯卡对这种事毫无兴趣——一个心理年龄三十多岁的人和一帮七八岁小孩玩捉迷藏,想想就很尴尬。但他不去也不行,母亲觉得他老是一个人待着不正常,硬是把他赶了出来。
他找了个借口脱离队伍,独自坐在一棵大树上,靠着树干闭眼感知以太的流动。
就在这时候,他听到了尖叫声。
是那群孩子的方向。伊斯卡睁开眼睛,犹豫了不到一秒,就朝声音的方向冲了过去。
他穿过灌木丛,眼前的场景让他心头一紧。
一头灰狼。比普通的狼大了一圈,左眼有一道狰狞的旧伤疤,嘴角淌着涎水,正缓缓逼近被逼到山壁角落的三个孩子。其中最小的女孩——铁匠汉斯的小女儿莉莉——吓得连哭都哭不出来,瘫坐在地上发抖。
其他孩子已经跑散了,不知道是去叫大人还是躲起来了。
伊斯卡的大脑飞速运转。
"灰狼,边境地区常见,独狼一般不主动攻击人类,除非饿疯了或者是受伤了……不对,它的后腿有伤,很久没进食了。它现在是完全被生存本能驱动,不会退缩的。"
他评估了一下:如果他去引开灰狼,以他的速度跑不过四条腿的动物。如果他现在掉头去求救,来回至少十分钟,莉莉肯定等不了。如果什么都不做……
他又想起了那个死在暴风雪中的老人。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调动体内的魔力。
过去两年他一直在练习精细操控——引导以太,压缩,成型。但他从来没有练习过如何产生一个"有威力"的效果。他会的三个法术中,只有点火术有攻击力——但点燃一头狼的毛发需要时间,而且很容易引发森林火灾。
他需要一个更直接的方案。
他回忆起汉斯大叔的"焰火术"——那个炸开的火球。虽然没有直接的杀伤力,但巨大的声响和火光可以吓走野兽。
"问题是,我从来没用过那个法术。"
他只有一次机会。
他闭上眼睛,放弃了所有精细的操控,转而做了一件他从未做过的事——全力输出。
他把体内的魔力像开闸一样释放出去,不是引导,不是压缩,而是粗暴地将一大团以太推出体外,然后——引爆。
轰!
一声巨响在他和灰狼之间炸开,橙红色的火光在空中爆裂,冲击波把周围的树叶震得簌簌落下。灰狼被吓了一跳,猛地向后跳开,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伊斯卡自己也被震得踉跄了一下,眼前一阵发黑。那种感觉仿佛被人从体内狠狠抽了一棍子——魔力输出太猛太快,身体还没适应。
但他没有倒下。
灰狼盯着他看了几秒。它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面前这个幼小的人类身上散发出的魔力波动,和那些普通的村民完全不同。野兽的本能让它选择了退却。它低吼一声,转身消失在树林深处。
伊斯卡大口喘着气,全身的肌肉都在发抖。
莉莉和其他两个孩子呆呆地看着他,眼睛里满是震惊和恐惧,对他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指尖上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蓝光,在午后的阳光下几乎看不清。
他把手握成了拳头。
"好了,现在怎么办?"
消息传得比他预想的快。
村长、汉斯大叔、还有几个村民当天晚上就来到了他家。
事后伊斯卡回想起来才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天下午出事,傍晚消息就已经传遍了全村。对于卡斯特拉这种只有两百来口人的小村庄来说,这并不奇怪。奇怪的是——在他出发前往王都之后,消息竟然也传到了王都之外的人耳中。
仿佛在那一天,有人正在等着这个消息。伊斯卡的母亲一脸担忧,父亲皱着眉头坐在桌边,一言不发。客厅里的气氛凝重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汉斯大叔先开口了:「伊斯卡,今天下午的事,是你在树林里用了魔法?」
伊斯卡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你用的是——焰火术?不,不对,焰火术没有那么大威力。」汉斯大叔皱着眉头,比划着说,「那个爆炸声,全村都听见了。」
「我不确定是什么法术。」伊斯卡平静地说,「我就是想吓走那头狼。」
「你怎么会使用魔法的?谁教你的?」
「没有谁。」伊斯卡说,「我看着你表演,然后自己试了试。」
汉斯大叔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又把话咽了回去。他大概想起了这两年来偶尔注意到的一些小事——伊斯卡总是在他施法的时候盯着看,眼神专注得不像一个小孩。
村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在卡斯特拉当了三十年村长。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问了一句话:
「伊斯卡,你能做到什么程度?」
伊斯卡看着村长。他在村长的眼神里看到的不是怀疑,而是某种深思熟虑的考量。
「我能感知以太。」伊斯卡说,「很清晰。整个村子的以太流动,我都能感觉到。」
「你能操控多少?」
伊斯卡想了想,然后决定赌一把。他伸出右手,摊开手掌。没有任何咒语,没有任何手势——纯粹凭意念——他的掌心上方凝聚出了一团拳头大小的光球,稳定地悬浮着,发出柔和的白色光芒。
屋里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汉斯大叔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指着那个光球,手指都在发抖:「这——这——施法没有咏唱、没有手势、没有任何媒介——你——」
伊斯卡收回了光球,低头不说话。
村长的表情变了。然后缓缓说了一句话:
「伊斯卡,你愿不愿意去王都的魔法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