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绒收回视线。最好的策略是当个透明人,井水不犯河水。
刚才出了一身汗,他打算冲个澡,拉开衣柜门,劣质香精味扑面而来,一排花花绿绿的布料挤在一起。
大红色的镂空渔网背心。
豹纹紧身短裤。
带有金属圆环和锁链的半透明衬衫。
镶满劣质水钻的紧身皮裤。
全是些挑战人类审美极限的擦边装。
网购9.9包邮淘来的廉价货。
原主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以为穿成这样就能吸引那些见惯了顶级美色的财阀少爷?这简直是对别人智商的侮辱。
沈绒在一堆不堪入目的布条里翻找。
终于,在最底层的角落里,他扯出一个塑料袋。
打开袋子,里面是一件宽大白T,和一条迷彩运动长裤。这应该是原主军训时发的基础款内搭。
虽然旧,但好歹能把人裹严实。
刚把找出来的衣服放在床上,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跳着“陈永”两个字。
沈绒接起电话:“陈永哥。”
“下楼,秦先生在楼下等你。”
沈绒还没来得及应声,电话已经被掐断。
他把手机揣进裤兜,走到洗手台边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脸熟悉又陌生,这是瘦脱相版本的自己。
连眼角那颗小痣的位置都和他原来的一模一样。
是巧合,还是别的什么。
他没再多想,收回手推门下楼。
路灯下停着一辆黑色迈巴赫,陈永靠在车门边,指间夹着根没点燃的烟。见人出来,他把烟塞回烟盒。
沈绒走过去:“陈永哥,这么晚了,秦先生找我有事?”
“老爷子要见你,”陈永说,“离婚的事,老爷子那边还不知情。秦先生的意思是,今晚过去,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心里要有数。”
“明白。”沈绒点头。
陈永没再多说,转身给他拉开后座的车门。
沈绒弯身钻进后座。
秦钟坐在另一侧,单手搭在膝上,早在沈绒和陈永说话的时候,他就在打量他了。
这下看得更清楚了:还是早上那副装扮,一头张扬的粉发,身上套着件亮闪闪的粉色短外套,不知道什么廉价牌子,灯光一照晃得人眼睛疼。
完全符合他对同性恋的刻板印象,他尊重所有人的性取向,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自己能接受和一个男人结婚。
沈绒感觉到被那道视线从头扫到脚,像在估量一件商品一样。
他没躲,反而咧开嘴,露出八颗牙:“秦先生,晚上好。”
秦钟微微“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车子缓缓驶离。
沈绒扭头看向车窗外。三三两两的学生站在路边,有人掏出手机,有人交头接耳。
这所学院里,豪门的少爷小姐见惯了世面,迈巴赫不算什么稀罕物,稀罕的是车牌。
沈绒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秦先生,老爷子那边,离婚的事瞒着……那戒指,要不要……”
秦钟盯着他看了几秒,目光锐利,似在掂量他到底有什么企图。
“有些东西,不在你手里更安全。”
沈绒心里叹了口气:那枚刻着秦家族徽的戒指,陈永见了都要客气三分,可惜,没能借到手。
他往车门方向挪了两寸,拉开一点距离。
秦钟身上的压迫感太强,哪怕此刻他闭着眼,那种常年居于上位者的气场依然填满了整个后座空间。
这是一种长期掌控生杀大权才能养出的磁场。
沈绒趁机悄悄打量起来,秦钟的腿真长。
迈巴赫的后座空间足够宽敞。
但这双腿依然显得有些局促。
这人确实有一副好皮囊。
下颌线凌厉,五官立体。
最突出的是那道鼻梁,极高极挺。
之前刷论坛刷到的野生理科突然冒出来。
鼻梁够挺的男人,那方面尺寸都可观。
沈绒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移了一寸。
停在西裤的拉链处。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这纯粹是他出于一个成年男性的生理好奇。
秦钟这身高,这体格。
要是那传言是真的,上他床的人,估计得丢半条命。
视线还没收回,旁边的人突然睁眼。
“我不是gay。”毫不掩饰的警告与厌恶。
沈绒迎着秦钟极具压迫感的注视,露齿一笑:“巧了,我也不是。”
车厢内再次陷入寂静。
秦钟看着沈绒,审视的意味更浓。
他早上翻过陈永递来的调查报告。
西庭学院的特招生。
贫民窟出身。
靠着一张脸和死缠烂打的功夫混进富二代圈子。
半个月前,爬了R.C.国际太子爷梁亦的床,被一脚踹断两根肋骨。
刚出院就被爷爷找来的风水师挑中,塞进秦家冲喜。
这样一个人,穿得花里胡哨,坐在自己的车后座上,大言不惭地说自己不是gay。
欲擒故纵。
秦钟抬手扯松领带。
真当他是外面那些没脑子的阔少。
那个风水师估计也是串通好的。
好在爷爷没彻底糊涂,人进门前签了最高级别的婚前财产隔离协议。
这人就算死在秦家,也分不走寰亚的一分钱。
车子减速,驶入秦家大门。
迈巴赫刚停稳,秦钟长腿一迈,直接跨了出去,连多停留一秒都不愿意。
沈绒呆愣片刻,抬起胳膊,闻了闻衣服,酸涩的汗味钻进鼻腔。
他今天跑了半天,又在顶层躲追兵。
这件廉价的外套本就不透气。
汗水全捂在里面,发酵了一路。
秦钟那种有重度洁癖、西装连一丝褶皱都没有的人。
居然能忍着这股味道和他同乘一路。
真是难为人家了。
沈绒搓了搓发酸的后颈,慢吞吞地挪下车。
夜风吹过来,带走一丝闷热。
这是他第二次来秦家老宅。
第一次是刚穿过来那天。
头重脚轻地被塞进这里冲喜,浑浑噩噩,什么也没看清。
现在夜色深沉,反而把这地方的底细照得一清二楚。
车道两侧亮着地灯。
冷白色的光线贴着地面铺开,照亮了沿途的景观。
十二月的深冬。
路边却开满了大片大片的蓝雪花和绣球。
沈绒停下脚步,凑近看了一株。
花瓣饱满,叶片翠绿,没有一丝枯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