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叔,你叫我沈绒就好。”沈绒跟在他身后,刚才那半下停顿看得清楚,“是不是脚疼?南方湿气重,冬天湿冷浸骨,你平时穿袜子可以加个羊绒护踝,睡前用生姜煮水泡十分钟脚,比贴膏药管用。”
林管家脚步又顿了下。他这老寒腿是年轻时落下的旧疾,平时在秦家做事端着管家的架子,从来没在旁人面前露过半分,这刚见面没几次的半大孩子,居然一眼就看出来了。他心里那点原本残留的抵触淡了不少,喉咙动了动,低声道:
“……知道了,谢谢你。”
推开客卧的门,暖光灯自动亮起。
房间设施齐全,卫浴干湿分离,全新的洗漱用品,连一次性内裤都按尺寸码得整齐。
林管家转身出去,没两分钟又折回来,手里拎着个袋子。
“少爷年轻时候的衣服,你先凑活穿,明天我让人送新的过来。”
沈绒接过袋子打开,料子摸着密实挺括,一看就价格不菲,他笑了笑:“不用这么麻烦,旧的就挺好,还能省点资源,支持环保事业。”
“也行。”林管家脸色松快了些,“少爷那边闲置的衣物不少,都是没穿两回的,本来就打算整理掉,到时候我挑些合你尺码的留出来。”
跟林管家道过晚安,沈绒锁了房门。他先脱了鞋,看见脚后跟磨破的地方渗了点血,找了个创可贴贴上,才去浴室放了满满一缸热水。
蒸腾的水汽裹着沐浴露的淡柑橘香漫上来,连日绷紧的神经终于慢慢松下来。
这一夜没做乱七八糟的梦,是他穿越七天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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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秦钟踩过二楼铺到一楼的羊绒地毯,手腕搭着刚熨好的西装外套。
陈永早在一楼候着,见人下来,几步上前汇报今日行程:“秦总,今早九点和新能源部的高管开季度会,十一点接见战术防务局的对接人,下午两点飞新州签深海钻井的合作协议。”
秦钟嗯了一声,脚步没停,往门外走。
走出去二十米,花园方向传来老人的笑声。
陈永抬眼扫过去,花园的空地上,秦老爷子扎着马步,对面站着沈绒。
沈绒正抬胳膊接老爷子打过来的一招。
两人一来一回,老爷子收了手,指了指沈绒的胳膊位置,嘴里说着什么。
沈绒点点头,重新摆开架势,再接了一招,老爷子拍了拍沈绒的肩,笑声敞亮。
陈永愣了一下,他当年为了投老爷子所好,特意找了国家级的咏春教练,练了整整八个月,攒了半年的勇气才敢在老爷子面前露一手,结果老爷子只扫了一眼,说“花架子,没用”。
这沈绒,什么时候搭上老爷子的?还能让老爷子亲手教?
正想着,身边传来一声嗤笑。
“呵,他倒是个懂钻营的。”
花园草坪上,秦老爷子收了势,余光扫见台阶上的两人,抬手招呼。
“阿钟,陈永,过来。”
佣人端着银质托盘上前。老爷子拿起温热的湿毛巾擦手,指了指对面的沈绒。
“我今天算是捡到宝了。”
“这小子,看着瘦小,咏春的起手式,我只打了一遍,他就能接住我的连招。是个武学奇才。”
陈永站在秦钟侧后方,目光顺势落向沈绒。
摊手、膀手、伏手。刚才沈绒接招的动作,他看得一清二楚。这不是看两集教学视频就能学会的。没有个七八年的苦功,绝对打不出那种连贯的肌肉记忆。
沈绒垂着眼,调整呼吸。
咏春拳,他从五岁开始练。
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师父拿着藤条在后面抽,挨了无数顿打才练出肌肉记忆。
现在换了这具十八岁的躯壳。
原主长期营养不良,核心力量十分之差。刚才接老爷子那几招,纯靠肌肉记忆和借力打力。
要是真动起手来,连陈永一拳都扛不住。
武学奇才?回头老爷子兴致来了,找个真练家子跟他过招,绝对会被打得满地找牙。
“爷爷,您可别折煞我了。” 沈绒连忙连连摆手,谦逊笑道,“我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凑巧反应快了些罢了。若真论奇才,也是您教得好、招式精妙,我不过是跟着依样画葫芦比划两下。您再这么夸我,我都要臊得没地方搁脸了。”
秦老爷子听得心里熨帖,指着他笑嗔一句:“滑头。”
一旁的秦钟看不惯沈绒这番刻意逢迎的模样,语气不耐开口打断:“爷爷,我还有事要处理。下午要飞新州,恐怕得后天才能回来。”
秦老爷子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得一干二净,脸色沉了下来。
“你才刚出院一天!”
老人语气陡然严厉,随手将手里的热毛巾重重搁回托盘之中。
“寰亚底下养着那么多高层员工,难道全都是吃干饭的?什么事非要你亲自跑一趟?你是不是压根就没把自己的身体、没把这条命放在心上?”
秦钟身姿站得笔直,神色沉静,分毫没有退让之意。
“新州的项目涉及保密级技术合作,必须我亲自到场。”
“你……”
秦老爷子气结,胸口剧烈起伏。
沈绒见状,立刻上前一步,伸手扶住老人的后背,顺着脊椎往下捋。
“爷爷,您别气。秦先生掌管那么大个集团,肯定有他的难处。”
沈绒边捋边劝。
“工作重要,身体也重要。陈永哥跟着去,肯定会照顾好秦先生的。您要是气坏了身子,秦先生在外头工作也不安心,是不是?”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安抚了老人,又给秦钟递了台阶。
陈永站在后头,心里暗自咂舌。
这沈绒,脑子转得太快了。
以往老爷子和秦总因为工作的事起冲突,整个老宅的佣人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谁敢上去劝?谁又劝得住?
这小子不仅敢劝,还劝到了点子上。
秦钟瞥了沈绒一眼,目光如刀,似要剖开那层温顺的皮囊。
沈绒迎着视线,唇角依然挂着那抹温吞的笑。
秦老爷子急促的呼吸渐渐平复,重重叹了口气。
“走吧走吧,眼不见心不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