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那辆黑色汽车停在江公馆门前时，连锣鼓声都断了。
江照寒盯着车牌，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督军府的车？”
老太太握紧拐杖。
“照寒，怎么回事？”
江照寒没有答。
车门旁的副官先下了车，皮靴踩在红毯上，发出硬邦邦的响。
他扫了一眼江家门口的红绸，又看向我。
“沈小姐。”
“少帅请您过去。”
人群炸开了。
“少帅？”
“霍家那位？”
“他不是三年前就去了北边吗？”
我没有动。
江照寒一把拦住我，声音发紧。
“云棠，你什么时候跟霍少帅有来往？”
我看着他。
“怎么，只准你在外面养女人，不准我认识活人？”
江照寒被噎住。
梨生抱着孩子缩到他身后，小声说：“照寒哥，我害怕。”
江照寒立刻回神。
“别怕。”
他将梨生护得严严实实，再看我时，眼里多了几分厌恶。
“沈云棠，我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婚礼当天叫别的男人来撑腰。”
“你把我们江家的脸往哪搁？”
我还没开口，那副官已经笑了。
“江少爷。”
“我们少帅不是来撑腰的。”
“是来查封的。”
这两个字一落，江家门口彻底没声了。
老太太拐杖险些拿不稳。
“查封？查封什么？”
副官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盖了红印的公文。
“江氏商行涉嫌私运军械，倒卖库银，督军府奉令盘查。”
“江公馆今日起，任何人不得出入。”
江照寒怒极反笑。
“荒唐！”
“我江家做的是布匹生意，什么时候碰过军械？”
“你们督军府也不能空口白牙冤枉人！”
副官没理他，只将公文递到我面前。
“沈小姐，少帅说，您若要亲自看账，现在就能开始。”
我接过公文。
江照寒瞳孔一缩。
“账？”
他猛地反应过来，冲我低吼。
“是你？”
“沈云棠，是你告发江家？”
我翻开公文。
“江照寒，你别急着给我扣帽子。”
“你们江家这些年借我沈家报馆的名义走货。”
“码头上那几批写着新闻纸的箱子，装的到底是什么，你比我清楚。”
老太太脸色一下变了。
“你胡说！”
“沈云棠，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懂什么生意？”
我看着她。
“我是不懂生意。”
“所以我请懂的人来查。”
黑色汽车的后座门终于打开。
霍承砚下车时，街边的风都像停了一下。
他穿一身深色军装，肩章压着冷光，手里夹着一副黑皮手套。
三年未见，他比从前瘦些，眉眼也更锋利。
他没有看江家任何人。
只朝我走来。
“沈云棠。”
他站在我面前，嗓音低沉。
“受委屈了？”
这话一出，江照寒的脸彻底挂不住了。
“霍承砚，你什么意思？”
“这是我和云棠的家事，轮不到你插手。”
霍承砚这才转头看他。
“家事？”
他嗤了一声。
“江少爷，你怕是记性不好。”
“当年沈先生的遗嘱写得明白，谁娶沈云棠，谁入沈门。”
“你今日把外室孩子带到婚礼上，还想让沈家大小姐给你养野种。”
“这叫家事？”
江照寒脖颈涨红。
“那也是我和她之间的事！”
霍承砚抬了下手。
两个士兵立刻上前，把江照寒按住。
江照寒挣扎起来。
“放开我！”
“霍承砚，你敢动我？”
霍承砚戴上手套，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我不光敢动你。”
“我还敢查你江家三十七间铺子，六个仓库，四条船。”
他俯身，声音很轻。
“连你藏在梨园后院的那本黑账，我也敢看。”
梨生脸色变得惨白。
江照寒猛地看向她。
“梨园后院？”
梨生嘴唇抖了抖。
“照寒哥，我不知道他说什么。”
霍承砚没什么耐心。
“带人进去搜。”
士兵越过红毯，直接冲进江公馆。
宾客们吓得往外退。
老太太终于慌了。
她拄着拐杖走到我面前，硬挤出一丝笑。
“云棠啊，今日都是误会。”
“梨生的事，咱们关起门来慢慢商量。”
“你先让少帅把人撤了。”
我低头看着她搭在我袖口上的手。
“老太太刚才不是说，我太清醒嫁不出去吗？”
老太太脸色难看。
“我那是气话。”
“你从小在我眼皮子底下长大，我还能害你？”
我抽回袖子。
“您不会害我。”
“您只会拿我沈家的报馆，替您江家运脏货。”
老太太嘴角抽搐。
“你有证据吗？”
我还没说话，江家大门内传来一阵杂乱脚步声。
副官抱着一只铁皮箱出来。
箱子被撬开。
里面不是金条，也不是银票。
是一沓沓用油纸包好的信件。
副官拿起最上面那封，念了一句。
“霍军粮道图，已交东洋商会。”
满街宾客的脸全变了。
江照寒怔在原地。
霍承砚转头看我。
“沈小姐，要继续念吗？”
我看着江照寒一点点失去血色的脸。
“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