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
副官的声音不高，却足够让门口每个人听清。
“六月初九，江氏船运借《新声报》纸箱入港，夹带北营布防图三份。”
“七月廿一，梨园后台收金条二十根，转交东洋商会山本。”
“八月初三，江照寒亲笔签押，约定婚后取得沈家报馆铅字库。”
念到这里，他停了一下。
街边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江照寒猛地抬头。
“不可能！”
“我没签过这种东西！”
霍承砚抬眼。
“拿给他看。”
副官把信拍到江照寒脸上。
“江少爷，看清楚，是不是你的字。”
江照寒抖着手接住。
他只看一眼，整个人就僵住了。
我盯着他。
“眼熟吗？”
“你亲手写的。”
“用的还是我送你的那支派克笔。”
江照寒嘴唇发白。
“云棠，你听我解释。”
我笑了。
“解释什么？”
“解释你怎么一边哄我嫁你，一边盘算吞掉沈家报馆？”
“还是解释你怎么把我父亲留下的铅字库，卖给东洋人印传单？”
老太太尖声打断我。
“闭嘴！”
她再也装不下去了，指着我的鼻子骂。
“沈云棠，你这个白眼狼！”
“江家这些年替你撑门面，吃你一点用你一点怎么了？”
“你父亲死了，沈家早就该散！”
“若不是我江家肯娶你，你连个像样的婆家都找不到。”
我看着她那张扭曲的脸。
“所以你们从一开始，就没想让我做江家的少奶奶。”
“你们要的是沈家的报馆。”
老太太喘着粗气。
“女人守不住家业。”
“你父亲聪明一世，偏偏生了个女儿。”
霍承砚脸色冷下来。
“掌嘴。”
副官抬手就是一巴掌。
老太太被打得偏过头，嘴角立刻渗了血。
江照寒疯了一样挣扎。
“霍承砚，你敢打我祖母！”
霍承砚走过去，一脚踩住他垂在地上的手。
江照寒痛得脸都白了。
“江少爷。”
“你勾结外人倒卖军情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还有祖母？”
梨生突然扑了出来。
她跪在我面前，哭得梨花带雨。
“沈小姐，我什么都不知道。”
“都是江家逼我的。”
“我只是一个唱戏的，照寒哥说会给我名分，我才跟了他。”
“那孩子呢？”
我低头看她怀里的婴儿。
“也是江家逼你生的？”
梨生抱紧孩子。
“孩子是无辜的。”
“他什么都不懂。”
“沈小姐，您是女人，您该懂女人的苦。”
我蹲下身，和她平视。
“梨生。”
她哭声一顿。
我从手包里拿出一张照片，放到她面前。
照片上，她穿着男装，坐在东洋商会二楼，手里端着一杯酒。
她身旁的男人，正是那位山本。
梨生瞳孔猛地缩紧。
“你……”
我捏着照片边角。
“你在梨园唱戏前，是山本养在法租界的线人。”
“江照寒贪，你会演。”
“你们两个凑在一起，倒是天生一对。”
梨生脸上的柔弱一点点裂开。
她咬着牙。
“你早就知道？”
“比你想得早。”
“那你还答应成婚？”
我把照片塞回手包。
“我要是不答应，你们怎么把账本都搬回江公馆？”
梨生终于不哭了。
她盯着我，眼神像淬了毒。
江照寒则彻底愣住。
“云棠……”
他像是第一次认识我。
“你一直在等今天？”
我站起来。
“是。”
“等你们把红绸挂满门。”
“等全沪上有头有脸的人都坐在里头。”
“等你亲手把脸伸过来，让我打得响一点。”
江照寒眼底翻出一丝怨毒。
“沈云棠，你好狠。”
我还没回话，江家门里传来一声惊呼。
一个士兵快步跑出来。
“少帅，后院挖出暗室。”
“里面关着一个人。”
霍承砚看向我。
我手心忽然发冷。
“谁？”
士兵迟疑片刻。
“他说，他是沈先生当年的账房。”
“他说沈先生不是病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