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听眠猛地抬起头,声音都提高了几分,“结婚对象?”
稚听眠的反应让梁心怡脸上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对啊,你少辞哥马上都要当爸爸了,少慕也24岁了,是该收收心成家了。”
稚听眠还想追问几句,此时蛋糕切好了,保姆端上来让他失去了向下追问的机会。
梁心怡接过第一块蛋糕,转身就放到了稚听眠面前,“第一块给我们小眠,赶紧把读书清减的肉补回来。”
说着梁心怡捏了捏稚听眠的脸颊,“我们小眠还是胖点好看。”
从稚听眠刚搬过来,还是个小豆丁的时候梁心怡就喜欢抱他、捏他的脸。
对比于小时候家里老大迟少辞的少年老成,还有老二迟少慕的顽皮,梁心怡还是更喜欢一直乖乖跟在迟少慕身后,软着小奶音叫她“梁阿姨”的稚听眠。
梁心怡刚见稚听眠的时候,他正属于小孩子的抽条期,瘦瘦小小很单薄的样子,看起来比同龄孩子都要小。
她心中怜爱,每次见面都忍不住把稚听眠拉过来,摸摸脑袋揉揉脸,给他投喂各种吃的。
看着脸一点点圆起来、个子一天比一天高的稚听眠,梁心怡心中充满了成就感。
而且随着稚听眠年纪渐长,他开始褪去儿时的青涩,越长越精致,颇有些雌雄莫辨的意思。
一家四口,其中三个都是大老爷们儿,梁心怡一直想要一个女儿。可是迟昊担心她的身体,在她生完迟少慕后就去做了结扎,梁心怡便把心思打在了稚听眠的身上。
这种长得漂亮、还安静乖巧又听话的小孩谁不爱?
每次品牌送来新品目录的时候,她都忍不住给稚听眠也挑几件,把他好好打扮一下。
她把打扮好的稚听眠从更衣室推出来给迟少慕看的时候,虽然小儿子总是冷哼一声就移开了视线,但她还是看出了小儿子眼中的惊艳。
每当稚听眠乖乖任她打扮的时候,她都巴不得稚听眠是自己的小孩,或者是个女孩儿也行,嫁到他们家也很好。
“谢谢梁阿姨。”稚听眠接过来蛋糕,用小叉子挖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满足地弯了弯眼睛。
巧克力熔岩在舌尖化开,甜中带着微微的苦。
“好吃,巧克力的味道很醇厚。”梁心怡也吃了一口蛋糕夸赞道。
“嗯!我妈这次没翻车,”稚听眠笑着说。
“之前有次她做的时候把盐当成糖了,咸的巧克力蛋糕,味道特别奇怪。”
梁心怡被逗笑了:“你妈妈现在做蛋糕的手艺可比我好多了,阿姨我之前烤蛋糕差点把厨房点着了。”
客厅里的气氛轻松了不少,连一向不苟言笑的迟昊都微微弯了弯嘴角。
成筱玫怀孕后不敢吃太甜的东西,便找稚听眠搭话。
“小眠,听妈妈说你之前还拿了一个设计奖?”
“不算什么设计奖,就是一个小比赛。”
稚听眠更不好意思了,但语气里还是有些小兴奋的。
虽然因为这个奖他被稚明德训了很久,说他就知道做些没有意义的事情,参加些不入流的比赛。
“华市青年手工设计大赛,我做了个羊毛毡的摆件,拿了二等奖。”稚听眠小声说。
“羊毛毡?”成筱玫来了兴趣,“做的什么?有没有照片?”
稚听眠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单独的相册里的照片递过去。
成筱玫接过来一看,照片里是一个羊毛毡做的小花园,有花有草,中间还有一只小小的橘猫,正趴在花丛里主人身边伸着懒腰晒太阳。
“这也太可爱了吧!”
成筱玫忍不住放大看细节,整体的配色还有细节都很精致,连叶子的脉络都清晰可见,能看出来做得很用心。
“这只猫还有小人儿都是你自己一个人设计的吗?”
“嗯,小猫是按照我们学校里那只流浪猫师兄做的。”
稚听眠提起自己的作品,声音稍微大了一点,“它特别喜欢趴在花坛里晒太阳,我就想把它做成一个作品。”
他没提另外一个原因,是有次迟少慕经过他们学校附近,帮忙给他送东西。
他接到消息着急忙慌地从教学楼里跑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迟少慕坐在教学楼旁的木椅上,身后是初夏盛开的大片花朵,脚边就是这只师兄橘猫。
美好的就像是一幅画。
迟少辞也凑到妻子身边看了一眼,点了下头:“不错,细节很精致,拿奖实至名归。”
成筱玫眯着眼睛凑近看了看猫咪旁边正在喝茶的小人,轻声惊呼:“这个小人,五官看起来好像少慕啊!”
她又戳了戳自己的丈夫,“少辞你看,像不像弟弟?”
梁心怡也凑上前,仔细端详了一番,笑得眼睛都弯了。
“真的像!冷着脸的样子简直跟少慕那个臭脸一模一样。小眠,你的手也太巧了!”
稚听眠被夸得耳朵都红了,又偷偷拿眼角去看迟少慕的表情。
迟少慕正拿着蛋糕叉,慢条斯理地吃着,似乎对他们聊的这些话题并不感兴趣。
不过稚听眠没注意到的是,迟少慕捏着叉子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梁心怡的视线在两个孩子之间游移着。
保姆又端了一壶新茶上来,梁心怡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
茶香袅袅中,她忽然开了口。
“少慕,你今年24了,连女朋友都没有往家里带过,真就没有考虑过感情方面的事?”
稚听眠叉子顿在空中,然后继续若无其事地吃着蛋糕,不过耳朵早已经竖了起来,聚精会神地等着听迟少慕的回复。
迟少慕抬起眼皮看了他妈一眼:“怎么突然问这个?”
“怎么不能问了?”梁心怡的语气还是温温柔柔的,但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认真。
“你哥在你这个年纪已经跟你嫂子订婚了,现在都要当爸爸了。你呢?连个对象都没有。”
“不急。”迟少慕端起茶杯,语气淡淡的。
“你不急我急。”梁心怡看了自家小儿子一眼,又看向稚听眠。
“小眠啊,告诉阿姨你有女朋友吗?”
“咳、咳咳!”
稚听眠差点被蛋糕噎住,咳了半天,面前突然递过来一张抽纸。
稚听眠感激地接过来擦了擦嘴巴,抬起头才发现这张纸巾竟然是迟少慕给他的。
“谢谢少慕哥。”
“小心点。”迟少慕语气冷淡。
“小眠没事吧?”秦管家倒了一杯温水,梁心怡接过递到稚听眠唇边。
“有女朋友也没关系的,你现在早就满18岁成人毕业了,不算早恋的,不用这么紧张。”
“我没有女朋友!”稚听眠突然提高音量。
客厅里的视线一时都看了过来,成筱玫扑哧一声笑了。
“妈,你别逗小眠了,他这么乖才不会早恋,再说了……”
后面的话成筱玫没说,只是朝迟少慕的方向看了一眼。
稚听眠攥紧手中的杯子,突然小声说:“梁阿姨,我不喜欢女生。”
梁心怡并没有惊讶,“不喜欢女生也没关系,现在两个男生也可以结婚嘛。”
“我之前还跟你妈妈开玩笑说,如果你跟少慕两情相悦多好,你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我们两家还能变成亲家……”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客厅里的空气突然安静了几秒。
稚听眠握着杯子的手猛地攥紧,心跳快得像擂鼓。他不敢抬头去看迟少慕的反应,耳朵尖已经红透了。
迟少慕放下茶杯,声音没什么起伏:“妈,你想说什么就直接说。”
梁心怡看了丈夫迟昊一眼。
迟昊放下茶杯,沉稳地开口:“你妈的意思,是问问你对小眠的看法。”
稚听眠猛地抬起头,正好对上迟少慕的目光。
那双黑沉沉的眸子看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然后又转开了。
“什么看法?”迟少慕的语气很平淡,“他从小就在我们家,又不是不认识。”
迟昊皱了皱眉:“你知道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又是几秒的沉默。
稚听眠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手心全是汗。
他不想听下去了,想找个借口离开,但身体像被钉在沙发上一样,动不了。
“你们看着定吧。”迟少慕的声音不大,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朝低着头、耳朵红得要命的稚听眠的方向看了一眼。
见稚听眠耳朵通红仿佛要滴血,刚才对视的那一眼中,那双澄澈的眸子中有很明显的期待。
想到这儿,迟少慕突然沉默了几秒。
在这几秒里,梁心怡的视线紧紧盯着小儿子脸上的表情,迟昊放下了茶杯,迟少辞微微抬了抬眼皮,成筱玫攥紧了丈夫的袖子。
稚听眠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他像是一个在等待最后宣判的囚徒。
然后迟少慕缓缓开口。
“我同意。”
像是没有想到他会同意得这么干脆,客厅突然安静了一瞬。
稚听眠的手抖了一下,一小片热水溅到了他的裤子上他都没有发觉,他满心都在震惊,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
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而后是巨大的狂喜铺天盖地地涌上来。
像是有一股热气憋在胸口,想大声呼喊出来,却只能憋在胸腔里。心脏咚咚咚直跳,让他从额头红到了脖子根。
原来人激动开心到极致的时候,是喊不出声音的。
梁心怡也睁大了眼睛,看向自己的小儿子:“少慕,你说的真的?”
“真的。”
迟少慕抽了一张纸巾,动作优雅地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
“听眠是你们从小看着长大的,而且妈妈一直很喜欢他。小时候不就说过希望听眠是女孩子,最好能嫁到家里来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梁心怡顿时眉开眼笑,转头看向稚听眠的眼神里满是慈爱。
成筱玫看了丈夫一眼,眼中也是激动万分,抓着丈夫胳膊的手都因为激动微微颤抖着。
迟少辞拍了拍她的手,低声提醒她是孕妇,不可以这么激动。
“少慕哥……”
作为当事人的稚听眠终于开口了,声音有点涩,也有点害羞。
“那个……你不想的话,可以不答应的。我虽然很喜欢你,但我也知道这很突然,你不用顾及我的感受,这么勉强说同意……”
他因为过于激动和紧张,没想到直接把自己心中对于迟少慕的爱慕都说了出来。
迟少慕转头看他,突然打断。
“我没有说我不想。”
稚听眠的脸颊红扑扑的,因为激动,眼睛亮晶晶的,里面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看起来像是世界上最好的宝石,闪着动人的光。
稚听眠手指用力攥着裤腿,像是不敢相信他说的话。
那双大眼睛好像会说话,对迟少慕诉说着期待和期盼。
迟少慕盯着他看了两秒。
稚听眠的睫毛轻轻颤着,像蝴蝶扇动翅膀。
然后迟少慕移开了视线。
“我也没有勉强。”他说。
这句话落下来,稚听眠的心又跳了一下,并开始越跳越快。
咚咚咚。
咚咚咚。
像是有人在胸腔里放了一场烟花。
但此时的稚听眠因为过于激动,没有意识到——
迟少慕没有说“我喜欢你”。
他甚至没有说“我愿意”。
他只是说“我没有说我不想”和“我也没有勉强”。
梁心怡看着这两个孩子的反应,开心得不得了,用力地拍了拍丈夫迟昊的大腿。
“好了好了,这种事慢慢说,不着急。我明天跟小眠妈妈好好商量下。小眠,来,再吃一块蛋糕。”
她拿起另一块蛋糕递过来。
稚听眠接过去,眼睛还是红红的,嘴角却弯着。
他把蛋糕塞进嘴里,很甜。
他想,这大概是他这辈子吃过最甜的巧克力熔岩蛋糕。
从今天起,这将是他最喜欢吃的食物。
迟少慕端起茶杯,目光落在窗外。
院子里那棵银杏树的叶子开始泛黄了。
他想起很多年前,有个小豆丁跟在身后喊“少慕哥哥”的日子。
那时候的稚听眠,也是这样,眼睛亮亮的,像只小狗。
他当时觉得有点烦。
现在……
迟少慕垂了垂眼睛,他说不上来现在是什么感觉。
但他没有拒绝。
跟稚听眠在一起这件事,是所有人都期盼的,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