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皇死在艾利克斯怀里的那一刻,整个西方教廷的千年荣光,碎了。
血月悬在头顶,猩红色的深渊裂隙撕开圣城天空,恶魔如黑潮般倾泻而下。十二红衣主教大半战死在广场,圣彼得大教堂的尖顶在一声轰鸣中倒塌,扬起的灰烬混着血腥味,落满了艾利克斯洁白的圣骑士袍。
黑暗大主教马库斯的佩剑还深深插在教皇格里高利的胸膛,黑色魔气顺着剑身不断蔓延,啃噬着老人最后的生机。这位执掌教廷三十年的老人,枯瘦的手死死攥住艾利克斯的手腕,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肉里。
“艾利克斯……”教皇的声音气若游丝,血沫不断从嘴角涌出,“东行……去黑石囚山……找到星辰守护者……只有他手里的另一半钥匙……能阻止巴尔的复活……”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一根镶嵌着太阳宝石的金色权杖和一卷用兽皮包裹的泛黄羊皮卷,狠狠砸进艾利克斯的怀里。权杖入手温热,那是历代教皇传承的晨曦权杖,蕴含着最纯净的光明之力。羊皮卷粗糙的表面,还残留着教皇的体温。
“这是半卷《破晓真经》……剩下的……在星辰守护者手里……”教皇的眼睛瞪得极大,浑浊的瞳孔里映着血月的红光,“记住……别信任何人……包括……教廷……”
最后一个字落下,教皇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他的眼睛还圆睁着,望着被深渊裂隙撕裂的天空,带着无尽的不甘和遗憾。
艾利克斯静静地抱着教皇的尸体,没有哭,也没有说话。
他今年二十岁,是教廷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圣骑士长。他有着一头耀眼的金发和一双清澈的蓝色眼睛,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色圣骑士袍,看起来就像个刚从神学院毕业、连鸡都没杀过的学生。所有人都知道,艾利克斯是教皇最疼爱的弟子,天赋异禀,却从未上过一次真正的战场。
在所有人眼里,他就是个被教皇保护得太好的娃娃。
大殿里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恶魔咆哮。
“荒唐!简直是天大的荒唐!”
一个尖利刻薄的声音突然打破了死寂。红衣主教奥古斯丁拄着一根断裂的权杖,从大殿的阴影里一瘸一拐地走出来。他的长袍被地狱火烧得破烂不堪,脸上布满了血污,眼神却依旧带着根深蒂固的傲慢和不屑。
“格里高利陛下一定是被魔气侵蚀了神智!”他指着艾利克斯,声音尖锐得像指甲刮过玻璃,“一个二十岁的娃娃!一个连战场都没上过的温室花朵!凭什么继承晨曦权杖?凭什么带领我们教廷最后的火种?”
另一位幸存的红衣主教本尼迪克特立刻从柱子后面钻出来,连连点头附和:“奥古斯丁大人说得对!现在是生死存亡的关头,不能感情用事!我们应该立刻召集所有幸存的圣骑士和神父,推举新的教皇,组织力量死守圣城!圣城是我们的根,绝对不能丢!”
躲在最远处的第三个主教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了一句:“说不定……马库斯大人只是想要深渊碎片……我们交给他,他说不定会放我们一条生路……”
艾利克斯依旧没有说话。
他轻轻将教皇的尸体平放在圣坛上,扯下自己白袍的一角,小心翼翼地盖住了教皇圆睁的眼睛。然后,他缓缓站起身,目光落在了插在教皇胸膛上的那把圣剑上。
剑名“黎明”。
历代教皇的佩剑。只有真正被光明神认可的人,才能拔出它。
“你想干什么?”奥古斯丁脸色骤变,厉声喝道,“艾利克斯!放下你的手!那是教皇的佩剑!不是你这种乳臭未干的小子配碰的东西!”
“立刻放下圣剑!否则我以红衣主教的名义,宣布你亵渎圣物!”本尼迪克特也跟着厉声呵斥,试图用身份压人。
艾利克斯像是没有听到他们的话。
他伸出右手,握住了“黎明”的剑柄。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一股温暖而强大的力量,顺着剑身涌入他的体内。
就在这时——
“轰隆!”
大殿厚重的青铜大门,被一股恐怖的巨力从外面撞得粉碎!无数青铜碎片像子弹一样四处飞溅,深深嵌入周围的墙壁里。
一个身高三丈的炎魔领主咆哮着闯了进来。它的整个身体都燃烧着黑色的地狱火,滚烫的岩浆顺着它的皮肤不断滴落,在大理石地面上烧出一个个冒着黑烟的小洞。它手里挥舞着一把巨大的熔岩巨斧,斧刃上闪烁着致命的红光。
“人类!都给我死!”
炎魔领主的吼声震得整个大殿都在颤抖,墙壁上的壁画纷纷剥落。
奥古斯丁和本尼迪克特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连滚带爬地躲到了圣坛后面,浑身抖得像筛糠。刚才还叫嚣着要死守圣城、要惩罚艾利克斯的他们,此刻连站都站不稳。
“艾利克斯!快!快用圣光杀了它!”奥古斯丁躲在柱子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尖叫道,“你是圣骑士长!这是你的职责!”
艾利克斯动了。
没有冗长的圣光吟唱,没有繁琐的祈祷手势。
他甚至没有回头。
只是简单地转身,抬手,挥剑。
一道刺眼的金色剑光,瞬间划破了大殿里的黑暗。
快。
快到极致。
没有人看清艾利克斯是怎么出剑的。他们只看到一道金色的闪电一闪而过,快得让人产生了视觉残留。
然后,炎魔领主的咆哮戛然而止。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炎魔领主举着熔岩巨斧的动作僵在半空,它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下一秒。
一道细细的金线,从它的眉心开始,缓缓向下延伸。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炎魔领主庞大的身躯,从眉心开始,整齐地裂成了两半。滚烫的黑色血液和燃烧的内脏喷涌而出,像一场黑色的暴雨,劈头盖脸地浇在了艾利克斯洁白的圣骑士袍上。
“咚!”
巨大的身躯轰然倒地,砸得整个大殿都簌簌发抖。黑色的地狱火在地上燃烧了几秒,便被“黎明”圣剑散发出的金色光芒彻底熄灭。
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大殿里,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奥古斯丁和本尼迪克特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他们怎么也不敢相信,这个被他们嘲讽为“没上过战场的娃娃”,竟然一剑就秒杀了一个连他们联手都打不过的恶魔领主。
艾利克斯缓缓收剑。
“黎明”的剑身上,没有沾染一丝血迹。
他踩着炎魔领主还在微微抽搐的尸体,一步步走上圣坛。黑色的恶魔血在他洁白的长袍上绽开一朵朵狰狞的花,却丝毫没有玷污他身上那股纯净而强大的气息。
他举起了手中的“黎明”圣剑。
就在这时,一道金色的晨曦印记,骤然在他的手背亮起。温暖而霸道的金色光芒瞬间席卷了整个大殿,将所有的魔气和黑暗驱散得一干二净。
那是光明神的印记。
只有被光明神亲自选中的人,才会拥有的印记。
艾利克斯的目光,缓缓扫过躲在柱子后面,面如死灰的三个主教。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冰,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传遍了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谁觉得自己比我强,谁留下守城。”
“谁想活下去,跟我东行。”
奥古斯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看着艾利克斯手背上那道耀眼的金色印记,看着他脚下被一剑劈成两半的炎魔领主,看着他那双此刻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蓝色眼睛。
刚才所有的嘲讽、不屑、傲慢,此刻都变成了无数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抽得他脸颊生疼,无地自容。
他终于明白。
教皇没有糊涂。
这个看起来像个娃娃的年轻人,才是教廷最后的希望。
艾利克斯没有再看他们。他转身走到教皇的书桌前,手指在书桌侧面一个不起眼的花纹上轻轻一按。
“咔哒。”
一声轻响。
书桌最下面的抽屉,弹出了一个隐秘的暗格。
暗格里没有金银珠宝,没有教廷的机密文件,只有半块冰冷的石板。
石板是用精灵族早已失传的星辰木制成的,上面刻着复杂而古老的星辰纹路,纹路的尽头,是一个残缺的太阳图案。
艾利克斯拿起石板,指尖轻轻拂过那些凹凸不平的纹路。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石板的刹那。
千里之外。
无尽深渊与人间的交界处,黑石囚山。
这座被万年寒冰封印、终年不见天日的死亡禁地深处,一座被冰封了千年的山洞里。
另一半一模一样的精灵石板,突然爆发出了刺破黑暗的璀璨金色光芒。
光芒穿透了厚厚的冰层,照亮了整个黑暗的山洞。
山洞中央,一块巨大的万年寒冰之中,封印着一个身着银色长袍的身影。
那道身影缓缓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