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出崩塌的黑石囚山,前路是绵延百里的幽暗荒林。
莱戈拉斯走在最前方。
银发猎猎,身姿孤峭,手中那柄断弦星辰长弓始终横在身前。自他脱困随行,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个字,眼底是冰封五百年的淡漠与桀骜。
他习惯了孤身一人,习惯了独战天下,从未想过与人结伴同行。
沿途荒林之中,游荡着无数被黑暗侵蚀的魔物、低阶恶魔。但凡有生灵敢探出头窥探、突袭,莱戈拉斯指尖便会凝出一缕细碎璀璨的星光。
无弦引箭,无声绝杀。
星光破空一瞬,魔物瞬间化为飞灰,连嘶吼的机会都没有。
全程杀伐干净利落,霸道至极。
艾利克斯手握圣剑黎明,跟在身后半步的位置,全程没有出手的机会。他不恼、不争,只是静静看着这个被世界背叛囚禁五百年的精灵王子,眼底唯有包容与信任。
日落西山,夜幕覆林。
晚风裹挟着刺骨的阴寒,林间魔气沉沉。两人寻了一处巨石背风处宿营,艾利克斯燃起篝火,暖黄火光驱散了周遭的阴冷死寂。
回头望去,身侧早已没了莱戈拉斯的身影。
抬眸远眺,十余丈高的古树枝头,银白身影孑然独坐。
他倚着枝干,仰头望着夜空孤月,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孤寂。五百年囚于暗无天日的地底,他早已忘了人间烟火,只剩一身傲骨与满身风霜。
艾利克斯轻步上前,借力跃至枝干旁。
夜色极寒,夜风冻得人衣衫发凉。他脱下自己唯一的纯白圣骑士披风,轻轻盖在了莱戈拉斯单薄的肩头。
披风落下的瞬间,常年身陷险境的精灵王子身躯骤然紧绷,是刻入骨髓的戒备本能。但他没有躲闪,也没有回头。
借着树下篝火的微光,艾利克斯清晰看见了他后背的肌肤。
破碎的旧铠甲之下,纵横交错的伤疤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铁链锁缚的勒痕、深渊黑暗的腐蚀灼伤、千年封印的压制裂痕……每一道伤疤,都是五百年暗无天日的折磨,都是同族背叛、世人背弃的铁证。
艾利克斯心中微动,没有多言半句怜悯的废话。
尊重,从来不是口头安慰,而是不动声色的温柔。
他轻轻拢好披风,隔绝凛冽夜风,随即悄然跃下大树,守在篝火旁,为孤傲的少年静静值守。
子夜时分,危机骤临。
整片密林骤然阴风大作,漆黑的魔气从四面八方疯狂翻涌而出,瞬间封死了所有退路。
沙沙踏地声密密麻麻响起,整整一百名武装恶魔,手持魔刃、身披黑甲,层层合围,将篝火边的方寸之地死死困住。
人群正中央,一名身披腐朽黑圣铠的骑士缓步踏出。
铠甲残留着昔日教廷圣光的纹路,却早已被黑暗彻底浸染。他是堕落教廷的叛逃圣骑士,身负正统半数圣光修为,专修黑暗秘术,实力远超寻常魔将,是黑暗议会特意埋伏在此,等候截杀二人的死士统领。
“奉马库斯大人令!诛杀艾利克斯,斩灭精灵余孽!”
堕落骑士声震山林,百名恶魔齐齐嘶吼,杀气滔天。
莱戈拉斯双目微寒,心底掠过一丝极致的不屑。
五百年囚山,世人皆以为他锐气尽失、战力腐朽,殊不知他的星辰战力,从未有半分衰减。
他素来桀骜,不屑联手,不需帮扶。
不等艾利克斯动身,银白身影骤然化作一道流光,独身一人悍然杀入百人魔阵!
指尖星光连爆,数头恶魔瞬息湮灭,攻势凌厉无双。
可他终究轻敌了。
堕落骑士蛰伏已久,故意示弱诱敌,早在阵中布下了高阶黑暗禁锢阵法。
就在莱戈拉斯冲入阵心、身法腾空的刹那!
漆黑的魔纹从地底迸发,无数漆黑锁链破土而出,瞬间缠死他的四肢、腰身、脚踝!
禁锢之力死死锁住精灵血脉,封禁星辰之力!
一代无敌星辰射手,瞬息被困阵中,动弹不得!
“井底之蛙,狂妄至极。”
堕落骑士面露狞笑,手持浸染黑暗的圣剑,裹挟绝杀之力,朝着莱戈拉斯的心脏,狠狠刺出致命一剑!
剑风凛冽,生死一瞬!
千钧一发之际,艾利克斯眼中没有半分犹豫。
他不顾自身伤势,不顾周遭群魔环绕,纵身爆冲,瞬间挡在了莱戈拉斯的身前!
“嗤——!”
锋利的黑暗圣剑狠狠划开洁白的圣袍,撕开皮肉,在艾利克斯的后背劈出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
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瞬间浸透了整片衣料,滴落地面,触目惊心。
剧痛席卷四肢百骸,艾利克斯身形稳如磐石,半步不退。
他反手握紧黎明圣剑,掌心晨曦印记金光暴涨!
纯粹、浩然的圣光之力轰然炸开,如同朝阳破晓,瞬间震碎所有黑暗锁链、破除禁锢阵法!
困住莱戈拉斯的所有黑魔禁制,寸寸崩碎,化为虚无。
死局,一瞬逆转!
艾利克斯背负重创,微微侧首,看着眼前怔然的精灵少年,唇角扬起一抹温柔而坚定的笑意。
“下次,别一个人扛。”
短短七个字,轻缓却厚重,狠狠砸进了莱戈拉斯冰封五百年的心底。
五百年岁月,他见惯了背叛、算计、利用与舍弃。
所有人觊觎他的力量,畏惧他的威名,唾弃他的过往。
从来没有一个人,会在生死刹那,不惜以身挡剑、替他承受致命重创。
从来没有一个人,会告诉他,不必孤身硬扛所有风雨。
莱戈拉斯金色的星辰眼眸剧烈震颤,眼底千年不化的寒冰,第一次彻底裂开。
一身桀骜冷傲,尽数瓦解,只剩满心动容。
篝火静静摇曳,照亮少年染血的脊背。
莱戈拉斯沉默伫立良久,不再疏离,不再冷漠。
他抬手,毫不犹豫撕碎自己贴身珍贵的精灵锦袍,扯出柔软干净的布条。
高高在上、傲骨无双的精灵王子,第一次主动俯身。
他动作极轻、极稳,小心翼翼避开翻卷的血肉创口,一点点为艾利克斯包扎狰狞的背伤,指尖带着从未有过的郑重与温柔。
包扎完毕,晚风依旧微凉。
莱戈拉斯抬眸望向东方幽深的前路,打破了自相遇以来所有的沉默,第一次主动开口,嗓音低沉而认真:
“前面就是银龙峡谷。”
“那里封印着一头被永世诅咒的银龙,常年化作白马形态,峡谷瘴气弥漫、魔物遍地,凶险万分。”
话音落下的瞬间,艾利克斯怀中的半块星辰石板骤然滚烫,与此同时,遥远的银龙峡谷深处,一声压抑悲凉的龙吟穿透百里群山,悄然响彻沉沉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