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层层山林瘴气,两人踏入了传闻凶险无比的银龙峡谷。
峡谷终年黑雾缭绕,瘴气沉沉,地面草木枯黄,空气里飘浮着淡淡的龙类诅咒气息。自古以来,这里便是禁地,魔物横行、诅咒缠身,寻常冒险者踏入此地,十死无生。
一路行来,满目荒芜死寂。
直到峡谷入口的官道旁,一道刺耳的鞭打声,突然打破了死寂。
“废物!跑什么!老子花力气捡你回来,你还敢耍脾气!”
粗鄙的怒骂声接连响起。
一名满身铜臭的行商,手里攥着荆棘长鞭,正狠狠抽打在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身上。
那是一匹品相极致漂亮的银白马匹,毛发本该流光莹润、宛如月光织就,此刻却伤痕累累、狼狈不堪。
脊背、脖颈、四肢,布满密密麻麻的鞭痕,有的破皮渗血,有的结了暗红血痂,崭新的伤口还在不断渗出血珠,染红了雪白的鬃毛。
它骨瘦嶙峋,四肢微微颤抖,却始终没有反抗,只是垂着高贵的头颅,漆黑的眼眸里盛满委屈与麻木。
即便被肆意虐打,它依旧保持着骨子里的矜贵,没有嘶鸣,没有逃窜,只是默默承受着所有暴力。
“真是个赔钱货!”商人越打越气,恶狠狠啐了一口,“从峡谷深处捡回来的孽种,脾气比谁都倔,不吃草料、不让人骑,只会白白耗我粮食!早知道这般无用,当初就该直接宰了卖肉!”
他扬起鞭子,正要落下最凶狠的一鞭。
一道沉稳的脚步声骤然停在身前。
艾利克斯缓步走来,后背包扎的伤口还隐隐作痛,却目光平静地看向眼前一幕。
“住手。”
简单两个字,自带凛然气场。
商人转头看见一身圣袍的艾利克斯,又瞥见一旁气场冰冷、银发金眸的莱戈拉斯,心里莫名一慌,却依旧强装蛮横:“圣骑士大人,这是我的马,我管教我的牲口,与你无关!”
“我买了。”艾利克斯淡淡开口。
他伸手掏出怀中仅剩的全部金币,尽数递到商人面前。
这是他一路赶路剩下的所有盘缠,分文未留。
商人眼睛瞬间亮了,立马接过金币,笑得满脸市侩:“好好好!既然大人想要,这匹废马送您便是!它脾气极差,桀骜难驯,谁都拿捏不住,您要是被它伤到,可别怪我没提醒!”
话音落下,商人生怕艾利克斯反悔,揣着金币转身就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银龙峡谷。
喧闹散去,只剩满目荒芜。
艾利克斯缓步走到白马身前。
他没有居高临下,没有伸手牵引缰绳,只是轻轻蹲下身,拿出随身携带的清水和疗伤药膏。
动作轻柔至极,一点点擦去它伤口上的血污,小心翼翼涂抹药膏,避开狰狞创口,温柔得不可思议。
一旁的莱戈拉斯静静伫立,冷眼旁观,终是开口,声音清冷透彻,不带丝毫温度。
“你不必白费力气。”
“这不是凡马,是被龙族施以永世诅咒的银龙公主,塞拉菲娜。”
“百年前,边境一座人类村落惨遭屠戮,所有证据指向银龙一族。龙族为平息人族怒火,亲手诅咒了她,判她永世化马、不得化龙、不得言语,放逐于这银龙峡谷,受尽世人欺凌,作为赎罪。”
“世人皆知她是屠村恶龙,人人得而欺之,任人打骂、肆意掠夺,从无人怜悯。”
真相冰冷,世人偏见入骨。
换做任何人,得知身边是背负血债的恶龙,只会厌恶、忌惮、远离。
但艾利克斯脸上,没有半分惊讶,没有丝毫忌惮,更没有半分鄙夷。
他只是轻轻抬手,温柔抚摸着白马沾满血迹的头顶鬃毛,声音温和却无比坚定。
“过往对错,未经全貌,不予评判。”
“但从现在起,你跟着我。”
“你不是牲口,不是坐骑。”
“你是我的战友。”
短短一句话,击碎了百年的偏见与折磨。
百年以来。
所有人视她为罪孽恶龙、赎罪工具、任人践踏的牲口。
有人鞭打她,有人奴役她,有人觊觎她的龙血,有人唾骂她的罪孽。
百年风霜,百年欺凌,百年孤独。
从来没有一个人,不问过往、不究传闻,告诉她——你是战友,你值得被尊重。
温顺垂首的白马身躯骤然一震。
漆黑的眼眸瞬间湿润,两行晶莹剔透的金色泪珠,顺着雪白的脸颊缓缓滑落,砸在泥土之中。
它微微低头,轻轻蹭着艾利克斯温热的掌心,像个受尽委屈、终于得到温柔救赎的孩子。
温顺、依赖、全然信任。
冰封百年的心防,在这一刻,彻底崩塌消融。
峡谷风轻,一人、一精灵、一匹负伤银白马,静静伫立。
可这份短暂的安稳,转瞬被打破。
轰隆隆——
密密麻麻、整齐厚重的马蹄声,从峡谷入口轰然传来!
大地震颤,尘土飞扬,肃杀之气瞬间覆盖整片峡谷!
莱戈拉斯眼眸骤冷,周身气息瞬间凛冽刺骨,右手虚握,指尖星光瞬间凝聚,无弦长弓瞬间拉满,箭矢锁定来路!
他语速极快,沉声预警。
“五百黑甲骑兵,全员黑暗武装。”
“是黑暗议会的堕落骑士团,领头之人,是莫甘娜麾下的堕落骑士团副团长!”
黑压压的漆黑铁骑,已然冲破峡谷雾瘴,黑压压的杀意,彻底锁死了艾利克斯三人的所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