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拖着近乎透明的身体,踉跄着追那道银色身影。
森林里的雾气会腐蚀记忆,沼泽里伸出的枯骨会拖拽脚踝,幽暗的角落里藏着以恐惧为食的影子,专盯着魂体虚弱的人下手。
我跌倒了无数次。
每一次爬起来,都发现他离我更远了一点。
他不会等我。
我力竭欲坠时,他的背影总会出现在前方十丈处。
步伐未缓,亦未回头。
好像我只是他巡狩路上的影子,可有可无。
毒雾瘴边缘,再次跌倒时,我已经爬不起来了。
那些幽影终于等到了机会,从四面八方涌上来,用冰冷的爪子撕扯我的魂体。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一点点啃噬,像一张被撕碎的纸。
就在我以为要消散的时候——
那些幽影突然如潮水般退去。
我抬起头,看见他站在十丈外。
他没有动。但额间的暗金符文微微闪了一下,几缕细如发丝的金线从符文里分裂出来,在我周围织成一道若有若无的屏障。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我愣了一息,爬起来,踉跄着跟上。没再抬头看他。
远处,古树的枝丫上,一个银灰符文的男人默默收起手中的骨笔。他在巡逻日志上写了一行字:「第43个试图依附王的失密码者,预估存活时间:三日。」
他顿了顿,又添了一句:「第一百次追逐,王动用契约之力。距离十丈,未回头。」
意犹未尽,又添了一句:「但步伐比往常慢了半拍。」
皱皱眉头,又把三日划掉改为了七日。
玄墨某年某月书。我开始习惯这种追逐。
习惯他永远走在前面的背影,习惯他从不回头的姿态,习惯那些在我力竭时悄然浮现又悄然消散的金色丝线。
他不说话,我也不说。
但我知道只要他在,我就有生的希望。
第七天,我差点死了。
那是我第一次穿过记忆沼泽。我踩进了一片被遗忘的怨念里,无数张扭曲的脸从泥泞中涌出来,要把我拖进去陪葬。
我的魂体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就在我以为这次真的要散了的时候——
他站在我面前。
不是十丈外,是面前。
银发蓝瞳,面容冷峻如石刻,毛发流淌月华光泽。额间的暗金符文剧烈流转,分裂出密密麻麻的金线,将我整个人包裹进去。那些怨念一碰到金线,就像雪遇朝阳般消融。
我躺在他脚边,仰着头看他。
他垂着眼看我。
那一瞬间,我觉得他的眼睛好像没那么冷了。
「爬起来。」他说,声音很淡,像风过枯木。
但我听得出来,那里面有一丝……我没法定义的东西。
「跟丢,就死。」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这一次,我爬起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魂体比之前凝实了一些。那些裂痕依旧在,但边缘泛起了淡淡的金。
远处古树上,那个银灰符文的男人合上巡逻日志,在页脚写了一行小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