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七日,王动用契约之力十三次。庇护范围:失密码者一人。备注:王的魂压波动异常。」
他想了想,又添了一句:
「疑似……担心。」
玄墨某年某月书。我成了他巡狩路上的影子。
第十日,第十八日,第二十五日——我已经数不清跟在他身后走了多少个日夜。毒雾沼泽、怨灵峡谷、遗忘荒漠,他巡狩的路线像一道精确的符纹,每日往复,从未偏差。
而我,就踩在他脚印里。
他走,我跟。他停,我跪坐十丈外等待。他出手驱逐恶灵,我就蜷缩在金色结界边缘,看他额间符文如星斗般流转。
我渐渐适应了亡者森林的气息。
每当风吹过树梢,那些枯枝的呜咽声在我听来,竟像是某种旋律。
亡魂的叹息有高有低,像一首不成调的歌。
我把这些细碎声响记在心里,像收集散落的珠子。
那些声音落定的瞬间,我指尖偶尔会掠过一丝几不可见的银光,仿佛沉睡的本能在轻轻回应,一种无形的力量在魂体中荡漾。
直到那天。
新丧的亡魂聚集在哀嚎之崖。他们刚从人间跌落,还带着体温的余烬。
第一个亡魂开始悲鸣,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很快,上百个亡魂的哀嚎交织成混乱的声浪,冲击着崖壁上的契约符文。
恐惧像瘟疫般蔓延。符文剧烈震颤,像要承受不住。
苍溟站在崖顶,额间金线正要分裂——
我的魂体散发出极淡珍珠光泽,喉间溢出了一段旋律。
它像是从我灵魂深处自己长出来的,破碎、断续,却带着某种奇异的力量。
音符从我唇齿间飘出,细如蛛丝,柔如月光,一根一根飘向那些混乱的亡魂。银丝触碰到悲鸣的瞬间,那些扭曲的恐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平。
哀嚎渐渐平息。
亡魂们安静下来,空洞的眼眶里竟浮现出片刻的茫然——像刚从噩梦中醒来,却记不起梦见了什么。
我愣在原地。
苍溟长久地凝视我。
蓝瞳里的漠然裂开一道缝隙,寒冰悄悄散去,目光落在我的指尖——那里还残留着淡淡的银光,像我刚才哼唱时那些银丝的余温。
银光慢慢散去,意识抽离,视觉骤然模糊,身子也轻飘飘的倒下。
落地的一瞬间,一只大手稳稳的拦住了我的腰,将我带入了宽阔温暖的怀抱。
被暖意包裹的一瞬,连日强撑的坚强轰然溃散,委屈如潮水般涌上来,只剩眼角的泪水无声落下。
硕大的身躯一滞,呼吸都轻了几分。我整个被裹入了银色披风。
苍溟穿过一片我从未踏足的区域,古树根系如巨蟒盘踞,在地面上交错成天然的拱门。
拱门深处,是一个凿在树根之间的洞府。
石壁上刻满发光的符文。
它们按照严格的时辰明灭,像精密的钟表;巡逻路线被魂火标记在地面,红、黄、蓝三色交织成复杂的网格;甚至连石壁渗出的水滴,都落在固定的凹槽里,发出节奏统一的滴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