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一天的拍摄结束了。
萧寂川看向在一旁略显局促的夏鸣予,他的脸上是一闪而过的苍白。
“吃了吗?”萧寂川突然开口,嗓音有些哑,语气却随意地像在问天气。夏鸣予却呆呆的:“…什么?”“晚饭。”
夏鸣予一抬头撞上的是一双含着浅笑的眼睛,呆愣之间,萧寂川先开启了话题:“林度那边怎么样了?”“挺好的…”夏鸣予软乎的嗓音顿了顿,“明天应该会有别的化妆师过来…”
萧寂川语气温润,听不出情绪:“好的。”夏鸣予脑子里却乱七八糟地转着——明天换人。今天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以“化妆师”的身份站在这里——站在萧寂川的身边。
夏鸣予说不上来这是什么感觉,萧寂川靠在化妆台边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脸上,轮廓被勾出一道柔和的边。
“夏鸣予。”萧寂川突然出声,朝夏鸣予走过来,在半步远的地方停住,“我想继续请你做我的化妆师。”
外面有人叫萧老师,声音由远及近,萧寂川侧了侧身,用身体挡住探进来的视线,动作自然又流畅。
“可以吗?”又是轻声地询问。
夏鸣予心里思绪万千,却努力着不表现出来,只是像只欢快的小狗猛摇尾巴:“真的吗!我会做得很好的!萧老师,我…”虽然他支支吾吾说不出完整的话,但是萧寂川都明白,只轻落了一句。
“我知道。”
夏鸣予先走了,回家的步子都轻快了不少,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他忽然觉得手心是热的,不只是手心,从胸腔里某个地方,正源源不断地往外涌着一股温热的、酥酥麻麻的东西。
林度这时发来消息。
[林度]:小鸣予,回家了吗?
[夏鸣予]:刚到呢,怎么啦,林度哥?
[林度]:哥今天不回家,你没有晚饭吃,让萧寂川去接你吃饭。
夏鸣予盯着信息,似乎感觉手机在发烫似的,不然还能是哪里烫呢?他呐呐回复道。
[夏鸣予]:林度哥,我自己会做饭…
[林度]:其实是萧寂川非要请你,看来我弟的化妆技术一流啊,他对你印象很深。
夏鸣予怔了怔,眼睛只停留在“他对你印象很深”这七个字,还没等他缓过来,林度的消息又发过来了。
[林度]:他马上到了,小鸣予乖乖等着。
[夏鸣予]:林度哥,我请萧老师吃饭吧!我做给他吃!
[林度]:?
内心却在嘀咕:那小子凭什么和小鸣予认识第一天就有这待遇?
[夏鸣予]:放心,林度哥,我不会做得难吃的!
[林度]:也行,那你也不能一个人忙活,糙活重活累活都让萧寂川干,别跟他客气。
夏鸣予被逗笑了。
半晌,门铃响了。
萧寂川站在门口,逆着灯光,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的暖光里。他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领口微敞,手腕骨节分明,手里拎着个纸袋,隐隐透出一股甜香。
他看见夏鸣予的打扮,目光在他围裙上停了一瞬,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在做饭?”他问着,语气温润。
夏鸣予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有些害羞又有些局促地说:“对,萧老师进来坐吧。”
萧寂川没有急着迈步,他把手里的纸袋举了举,递到夏鸣予面前:“路过那家面包店,买了点巧克力曲奇,林度说你喜欢这家的。”
夏鸣予接过纸袋,纸袋还是温热的,隔着薄薄的包装纸,暖意从指尖一路蔓延到手腕。
“萧老师,你专程绕过去的吗?”因为从片场到萧寂川住的地方,根本不会经过那条街,连到自己家也会绕一些。萧寂川进来轻轻带上了门,“不远,开车很快的。”
夏鸣予喉结微动,眼圈悄悄泛了红,手指不自觉攥紧了衣角,“萧老师,谢谢您!”
萧寂川明白,眼前的人是因为自己的偶像给了他独一份的好,他很开心,但同时他又拥有些许不配得感,不好意思流露出情绪,只剩下感动。
夏鸣予,我不只要你感动,我要你的喜欢。
萧寂川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第一次见这少年,就不由自主地将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好像全世界都失去了色彩,只有少年是特别的,或者换一种说法,他们或许在很久之前就认识。
想到这,萧寂川笑着摇了摇头,心里竟然对自己吐槽了起来,怎么可能呢,萧寂川,你在犯什么痴?也太丢人了。
开饭了。
萧寂川走到餐桌前看到卖相完整的排骨和鱼,不禁赞扬:“夏鸣予,你的摆盘真好看。”转头看向夏鸣予,语气带着纵容的笑意,拿出一张纸擦了擦他嘴角的酱汁。
那是刚刚试咸淡的时候不小心沾上的,夏鸣予觉得脸热热的,又在道谢:“谢谢萧老师…”
“厨房还温着汤吧,你休息一下,我来端。”萧寂川转而又进了厨房,夏鸣予明明是主人却显得有些无措,这是为什么呢?只有他落在萧寂川背后的眼神可以给出答案。
那个眼神,充满爱意和温柔,不是显在脸上,而是显在眼底。就像被风吹皱的湖面,漾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一顿愉悦的晚饭过后。
天气微凉,萧寂川走到阳台轻轻晃了晃吊椅的藤编扶手,“夜风有点凉,我看沙发上有条毯子,我拿过来。”
却看到夏鸣予已经窝进吊椅坐好,只好无奈笑了笑,把外套披在他身上,“先用这个挡挡吧。”转身去拿毯子。
夏鸣予腼腆地把脑袋耷在萧寂川的外套上,嘴里嘟嘟囔囔的,听不清,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说的是——喜欢。
萧寂川回来的时候夏鸣予已经睡着了,他给自己留了空位,看到他安静的睡颜,萧寂川的心里也不禁柔软起来。
他轻轻把毯子盖在少年身上,自己坐在旁边,犹豫之后还是伸出手臂把少年搂在了怀里,却发现夏鸣予正无意识地攥住自己的衬衫前襟,萧寂川的动作放得更轻了些:“夏鸣予?”
看少年睡得沉没反应,应该是一天的工作累着了,萧寂川轻叹一声抱着他往卧室走,声音比晚风还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