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阮言跟柳抒意离开,已经过了整整一个小时。
迟径庭依旧坐在原处,修长的手指搭在膝盖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叩着。
当他不知道第几次垂眸看向腕表,确认那根指针已经无声地走过了一大格时,眼底最后的一丝耐心终于耗尽。
他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并未凌乱的西装下摆,迈开长腿朝着宴会厅外的方向走去。
花园里不算黑暗,每隔几米便立着一盏昏黄的小路灯,光影斑驳地洒在石板路上,将原本清冷的夜色晕染出几分暧昧的温馨感。
这里花团锦簇,幽径通幽,确实是个约会的好地方。
如果忽略此刻迟径庭周身那仿佛能凝结空气的寒意。
他沿着小径走着,目光扫过那一丛丛盛开的山茶花,花瓣在夜风中微微颤抖。
然而,花下无人。
没有阮言,也没有柳抒意。
迟径庭停下脚步,正欲转身,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极轻的呼吸声。
他猛地回身,动作带起一阵风,却不想柳抒意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后,且贴得极近。
迟径庭这猝不及防的一转身,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压缩到了危险的边缘,鼻尖几乎要相触。
迟径庭反应极快,腰腹核心骤然发力,向后退了半步,这才避免了这场看似亲密实则凶险的接触。
“迟总在找谁啊?”
柳抒意依旧笑盈盈的,那双桃花眼在夜色中仿佛盛满了细碎的星光,比在宴会厅里显得更加艳丽动人。
可迟径庭心里清楚,这花越是艳丽,便越是有剧毒。
迟径庭垂眸看着他,身形纹丝不动,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有声音冷得像是淬了冰:
“柳总明知故问?”
柳抒意轻笑一声,抬手漫不经心地撩了一下耳侧的长发。随着他的动作,领口微微敞开,那截白皙得晃眼的锁骨就这样毫无保留地暴露在迟径庭眼前,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他的尾音婉转,带着几分钩子似的媚意:
“找我的话,我就在这里呢。要是找别人的话……”
柳抒意顿了顿,而后缓缓抬眸,视线直直地刺入迟径庭眼底:
“那很不巧了哦,他已经走了。”
这个“他”,是阮言。
虽然他们两个都没有提及那个名字,可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彼此心知肚明。
迟径庭有些说不出来此刻是什么心情。有些沉闷,有些烦躁。
沉闷是因为自己的omega去向不明,而那个始作俑者却比自己更清楚。
烦躁则是因为,他的omega似乎真的对别人动了心思。
无论哪一条,对迟径庭这样掌控欲极强的alpha来说,都是赤裸裸的羞辱。
他不愿再与这人浪费口舌,了然于胸后便想绕过他离开,衣摆刚动,却又被柳抒意轻柔地堵住了去路。
“迟总这么着急,要去哪啊?”
柳抒意似乎永远是这样,一分一秒不挑衅他就浑身难受。
“柳总,我现在并不是很想跟您客套。”
迟径庭垂眸看着他,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此刻更加幽深,薄唇轻抿成一条直线,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更显凌厉,
“所以,您可以让开么?”
明明是请求的句式,从迟径庭口中说出来却像是上位者最后的通牒,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
然而柳抒意是更不吃威胁这一套之人。
闻言,他只是笑了笑,双手环胸,指尖缓缓抬起,隔着那一层薄薄的黑色衬衫,不轻不重地在迟径庭的胸膛上点了一下。
“唔——”
指尖还没收回,手腕便猛地被一只滚烫的大手死死握住。
迟径庭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拉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瞳孔中的倒影。
柳抒意虽然被他抓着手腕,视线却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甚至还要更放肆地往前凑了凑。
这也是他们之间常态,只有在针锋相对、把他真正惹恼的时候,才会出现这种近乎厮打般的近距离接触。
“柳总,如果您是想羞辱我,那么你刚才已经做到了。”
迟径庭的声音低沉沙哑,握着柳抒意手腕的力道大得仿佛要捏碎那截骨头,
“刚才在宴会里,所有人都看到你是怎么把我的omega约走,您也该满意了。”
这是威胁,也是警告。
柳抒意与他对视着,唇边挂着的浅淡笑意忽然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种嘲讽的、虚假的面具,此刻更像是某种真情切意的笑。
“您误会了,迟总。”
柳抒意并没有挣脱,反而顺着被钳制的姿势,微微踮起脚尖,温热的气息几乎喷洒在迟径庭的唇角,声音轻柔得像是在情人耳边的呢喃。
可刚凑近,那股凛冽的气味还没来得及将人完全包裹,迟径庭便偏过头,眉头紧锁,不动声色地避开了这过于亲昵的距离。
柳抒意也不恼,反而像是得逞了什么一般,顺势软了腰身,凑在那人耳畔,吐气如兰:
“迟总手劲儿好大啊,握得我手腕好痛呢。”
那声音软糯,尾音里却勾着丝,听得人耳根发麻。
迟径庭一时间有些恍惚,竟分不清眼前这人究竟是娇气的omega还是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alpha,不过是抓了一下手腕便这般娇声喊痛。
但他到底还是松开了手。
那股温热的触感一离开,夜风便灌了进来。
柳抒意没有再死皮赖脸地粘上来,而是乖觉地退后半步,站在原地,目送着迟径庭那挺拔冷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尽头。
直到确认那人走远了,柳抒意才缓缓垂下眼帘。
他抬起手,修长的指尖轻轻覆上那只刚才被钳制的手腕。
那里的皮肤白皙得乎透明,此刻却泛着一圈刺目的红痕,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触目惊心,却又透着一种凌虐后的靡丽。
他指腹缓缓摩挲着那处红痕,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唇,神色晦暗不明。
片刻后,他那漂亮的唇角微微勾起,那一抹笑意在夜色中晕染开来,危险、妖冶,又迷人得不可方物。
确认迟径庭的身影彻底消失后,柳抒意才轻撩了一下耳侧的长发,露出那截优美修长的脖颈。
他转身,白色的西装下摆在风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度,朝着与迟径庭截然相反的方向,悠然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