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七）班的教室在五楼。
陈蔓爬到三楼的时候，腿已经开始发抖。她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往上挪。
教室门开着，里面稀稀拉拉坐了十几个人，有同学还在各大学院的考试中奔波，没有返校。
有人趴着补觉，有人戴着耳机哼歌，有人对着镜子画妆，艺术班的早读向来如此。
陈蔓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抽屉传来一阵霸道的香气，拉开一看是半包没吃完的辣条，她直接拎起来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哟，蔓姐今天不吃早饭啊？”
前排的男生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调侃。
陈蔓一时间没有想起这个人叫什么名字，淡淡的回了句：“吃过了。”
说完把英语单词本摊开放在桌上。
周宇希大概是没想到她会接话，愣了一下，又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嗤笑一声转过头去。
陈蔓没有理会。
她翻开单词本，昨天晚上背过的五十个单词还在脑子里，一个都没忘。
她又往后翻了翻，开始默记。
早自习上了不到十分钟，南枝来了。
她拎着一袋油条和一杯豆浆，笑盈盈地坐到陈蔓旁边：“蔓蔓，给你带的早饭。”
陈蔓看了一眼，把豆浆和油条推了回去：“在家吃过了，你吃吧。”
南枝脸上带着关切：“蔓蔓你怎么了？是不是还在为昨天的事难过？”
见陈蔓没回答，南枝又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道：“我看到白皑发的动态了，你别难过，我帮你骂回去了。”
“谢谢你。”
陈蔓把目光又放在了单词本上，语气没有起伏。
南枝被这个反应噎了一下。
今天这个陈蔓，好像哪里不太一样。
“蔓蔓……”
“早自习了，背书吧。”
陈蔓翻了一页单词书，用红笔在第一个单词上画了个圈。
南枝盯着她的侧脸看了几秒，没有再说话，安静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但陈蔓能感觉到，那道目光隔一会儿就瞟过来一次，带着疑惑和审视。
她没有抬头。
上午四节课，数学、语文、英语、政治。
数学课，章老师发了一张模拟卷当堂测验。
陈蔓把卷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选择题能蒙的蒙了几个，填空题写了两个看着眼熟的公式，大题只做了一道最简单的三角函数。
交卷的时候，她大概估算了一下，能有三十分就不错了。
前世的学渣底子，加上这么多年没碰过课本，数学是真的一道坎。
不过没关系。
87天，够她从零开始啃了。
中午放学，陈蔓没有去小卖部。
坐在操场地看台上，从书包里掏出早上在路上买的茶叶蛋和煮玉米以及一盒牛奶。
这是她今天的午饭。
操场上有人在打篮球，穿蓝色球衣的男生跑得满头大汗。
陈蔓慢慢剥着鸡蛋壳，觉得有点恍惚。
前世的这个时候，她应该在教室里吃外卖。头一天跟老板报餐，第二天中午老板偷偷的从围墙递过来，操作难度有点大，但大多数时候会成功。
根据菜单，今天应该是红烧肉盖饭，红烧肉肥瘦相间，肉汁浓郁满满一盒，伴着米饭香拽了，吃完再喝一杯珍珠奶茶。
想着就觉得手中的鸡蛋有点噎挺，就着牛奶三两口吃完，再吃完一根玉米，胃里还是很空虚。
压下身体对红烧肉的渴望，她站起身来沿着跑道慢慢开始散步。
……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课，艺术班的音乐特长生得去上声乐课。
艺术楼距离教学楼比较远，需要穿过操场。
陈蔓走在最后面，前面几个女生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什么，隐约能听到“陈蔓”、“照片”、“好惨”这些字眼。
南枝走在她们中间，声音压得很低，陈蔓听不清具体说了什么。
走到音乐教室门口的时候，声乐老师还没来。
几个女生围在一起看手机，陈蔓从旁边经过，听到其中一个人说：“天啊，这张也太丑了吧……”
有人注意到她，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人，一群人安静下来，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然后若无其事地散开。
那种目光，陈蔓太熟悉了。
同情、鄙夷、幸灾乐祸，各种情绪杂糅在一起……
新来的声乐老师姓林，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气质很好，据说年轻时是省歌舞团的独唱演员。
她让每个学生上去唱一段。
轮到陈蔓的时候，教室里的目光齐刷刷地看过来，有人在小声笑。
陈蔓站起来，走到钢琴旁边。
“老师，我唱《在水一方》。”
林老师有些意外，这首歌对气息和音色的要求很高，不像是这个年纪的学生会选的曲子。
她弹了前奏。
陈蔓开口。
“绿草苍苍，白雾茫茫。
有位佳人，在水一方。”
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教室里的笑声停了。
陈蔓闭上眼。
前世在九零年代唱了两年，后来退网，又在无数个孤独的夜里对着空房间唱。
她的声音经过岁月的打磨，已经褪去了青涩，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是故事感。
是一个灵魂穿越时间的重量。
“我愿逆流而上，依偎在她身旁。
无奈前有险滩，道路又远又长。”
唱完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林老师放下琴谱，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赞叹：“陈蔓同学，你这嗓子真不错，这故事感，不是技巧能练出来的。”
陈蔓还没说话，南枝的声音就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响起：“林老师，蔓蔓唱歌一直都这么好听！就是她不太会看谱，以前都靠感觉唱，要是把基础补上来肯定更厉害！”
教室里几个女生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陈蔓仿佛没有听出南枝的画外音，脸上绽开一个甜甜的笑容：“南枝你说得对，以前是我态度不够认真，最近练了一段时间发现，好一些了。”
林老师赞赏地点头：“要多练，不要浪费你的天赋。”
南枝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然后迅速调整：“那太好了！我们一起加油！”
陈蔓坐回座位，能感觉到有道目光如芒在背，她没有回头。
把别人的暗箭，当成自己的垫脚石。
真爽。
艺术班因为在校的学生不多，班主任没有安排晚自习。
下课后，陈蔓没有等南枝，一个人先走了。
回到家里，打开电脑，登录VV语音，点击注册新账号。
ID【声声慢】
她点击进入1090频道，在线人数25,674。
熟悉的大厅界面，快速滚动的公屏，满屏的鲜花，和记忆中一样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