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鬼哭峡谷底
齐娜在冰冷的空气中醒来,第一件事是摸脚踝。黑色指印依然清晰,但不再蔓延。张起灵的药粉在皮肤表面结了一层白色硬壳,像是某种封印。
她钻出帐篷时,其他人已经醒了。火堆重新燃起,陈叔在煮粥,胖子在检查装备,吴邪在给相机换电池,张起灵则站在不远处的一块巨石上,望着青铜门的方向。
晨光从一线天漏下来,给裂谷镀上一层冰冷的金色。青铜门在晨光中显现出全貌——比昨晚看到的更巨大,目测有十米高,宽约五米,嵌在垂直的岩壁中,严丝合缝,仿佛与山体一同生长出来。门上的纹路繁复到令人目眩,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又像是星图,或是某种生物的解剖图。
“吃完早饭过去。”陈叔盛粥,“白天门的力量弱些,安全点。”
粥是白米粥,就着咸菜,热乎乎下肚,驱散了寒意。齐娜吃得很快,她的注意力全在那扇门上。塔罗牌在怀里发烫,与门的心跳同步——砰,砰,砰,缓慢而沉重。
“昨晚那东西,”吴邪问陈叔,“山魅,经常出现吗?”
陈叔摇头:“我跑了三十年山,见过两次。一次是我爹带路,一次是十年前。这东西不是山里原生的,是从门里漏出来的。门开的时候,会漏出各种各样的‘东西’,山魅是其中一种,专找心思重的人。”
“心思重?”
“就是心里有执念,有放不下的人或事。”陈叔看了齐娜一眼,“小姑娘,你朋友的事,最好放一放。越惦记,那些东西越找你。”
齐娜没说话。放不下,也不可能放下。菲灵是她的一部分,是契约的另一半。
吃完早饭,收拾营地。张起灵用匕首在齐娜脚踝的伤口上划了个十字,黑血涌出,滴在雪地上,嗤嗤作响,雪都化了,露出下面黑色的石头。血流了大概一分钟,颜色才从黑转红。张起灵重新敷上药粉,用绷带包扎好。
“只能这样了。门的力量在干扰,毒清不干净,除非远离这里。”
“等找到菲灵就走。”齐娜说。
张起灵看着她,没再劝。
上午八点,向青铜门进发
看起来不远,但真走起来,才发现裂谷地形复杂。乱石嶙峋,很多地方要手脚并用攀爬。小溪在这里汇成一个小水潭,水是深绿色的,看不到底,水面飘着薄冰。
陈叔走在最前面,手里的砍刀不时劈开挡路的藤蔓。越靠近青铜门,植物越少,到最后全是光秃秃的岩石,连苔藓都没有。
“门会吸收周围的生气。”陈叔解释,“所以这一片,鸟兽绝迹,草木不生。”
确实,太安静了。除了他们的脚步声和呼吸声,什么声音都没有。连风到了这里都变轻了,像是不敢惊扰什么。
走了一个小时,距离青铜门还有大概两百米。门在视野中已经非常清晰,上面的纹路都能看清楚了。齐娜发现,那些纹路在缓慢移动——不是真的移动,是光线变化造成的错觉,但确实在“流动”,像液体在青铜表面缓缓流淌。
“停。”张起灵突然说。
所有人停下。他指着地面。
雪地上,有脚印。
不是他们的,是另一种脚印——更大,更深,趾爪分明,像是某种大型野兽的,但只有三根脚趾。脚印很新鲜,应该是昨晚或今早留下的,绕着他们的营地转了一圈,然后消失在青铜门方向的乱石堆后。
“熊?”胖子紧张地问。
“不是熊。”陈叔蹲下查看,“熊的脚印不是这样。这玩意儿...我没见过。”
张起灵走过去,蹲在脚印旁,用手指量了量尺寸,又凑近闻了闻。
“有硫磺味。”他说,“和昨晚水猴子留下的味道一样,但更浓。”
“是守门的。”一个陌生的声音突然响起。
所有人猛地转身,武器出鞘。
从一块巨石后面,走出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戴金丝眼镜,穿着专业的登山服,手里拿着一把改装过的弩。正是火车上那个“看报纸”的男人。他身后是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都穿着黑色战术服,背着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装备包,眼神锐利,显然是练家子。
“别紧张。”金丝眼镜男举起手,露出职业化的微笑,“我们不是敌人,至少现在不是。我叫杨文,是个民俗学者,对青铜门的研究有点兴趣。”
“民俗学者带弩?”吴邪冷笑。
“山里危险,总得防身。”杨文笑容不变,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在齐娜身上,或者说,停在她怀里的塔罗牌上,“这位就是齐娜小姐吧?久仰。你手里那副牌,可让我好找。”
齐娜的心一沉。果然是冲她来的。
“你们跟踪我们?”胖子握紧工兵铲。
“跟踪?不不不,是‘同行’。”杨文推了推眼镜,“你们有陈叔带路,我们有别的向导。目的地一样,自然殊途同归。”
“你们想干什么?”吴邪问。
“合作。”杨文说,“青铜门不是一个人能开的。需要钥匙,不止一把。你们有——”他指着齐娜,“——她的塔罗牌,和——”指向陈叔,“——他手里的碎片。而我们,有第三把钥匙。”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木盒,打开。里面是一块骨头,人类的手骨,中指那一节,已经玉化,呈温润的乳白色。骨头上刻满了细密的符文,和青铜门上的纹路是同一体系。
“这是我老师三十年前,用命换来的。”杨文的声音低下来,“他在门开的一瞬间,从门缝里扯出来的。回来后就疯了,整天念叨‘门里有眼睛在看我’。三年后死了,死的时候,全身骨头都变成了这样,只有这一节保存下来。”
他把手骨举高。在晨光下,骨头内部有光在流动,和青铜门、塔罗牌产生共鸣,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三把钥匙,三个人。”杨文看着齐娜,“你,我,还有...这位张先生。只有持有钥匙的人,才能在门开的时候进去。其他人,只能在外面等。”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陈叔问。
“因为我老师,就是当年和你太爷爷陈大山一起进山的人之一。”杨文说,“他叫林国栋,民国二十三年春天,和七个同伴来到长白山,包括你太爷爷。只有他一个人活着出来,带回了这块骨头,和一句话:‘门在等人,等齐了三把钥匙的人’。”
陈叔的脸瞬间惨白:“你...你是林先生的...”
“学生。他是我父亲的老师,也是我的启蒙老师。”杨文收起手骨,“陈叔,你太爷爷没死,他在门里。我老师临死前说,他看见陈大山站在门后,朝他招手,说‘等你们来’。”
裂谷里一片死寂。只有风穿过岩石缝隙的呜咽,和青铜门隐约的心跳。
“所以,”吴邪打破沉默,“你们也要进门?”
“必须进。”杨文的眼神变得狂热,“我研究了三十年青铜门,收集了所有能找到的资料。这扇门,不是坟墓,不是神庙,它是一个...‘接口’。连接着无数个‘如果’的世界。门后面,有所有可能性的答案。长生、权力、知识、甚至...复活死人。”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齐娜的心脏猛地一跳。复活死人?菲灵还没死,但如果...如果门后面真的有这种力量...
“荒谬。”张起灵突然开口,声音冰冷,“门后面只有终极,没有你们想要的那些东西。进去的人,要么疯,要么死,要么忘记。”
“那是他们没找对方法!”杨文提高声音,“三把钥匙齐聚,才能真正打开门,而不是被门‘漏’进去!我老师研究了三十年,终于搞明白了——青铜门每次开启,都会漏出一点东西,山魅、水魇、地缚灵,都是门缝里漏出来的残渣。只有用三把钥匙同时开启,门才会完全打开,让人安全进入核心!”
他看向齐娜,眼神灼热:“齐娜小姐,你的塔罗牌不是普通的占卜工具。它是‘命运之钥’,能解读门的‘密码’。我老师留下的笔记里提到过,民国时期上海有一个女占卜师,用塔罗牌预言了青铜门的开启时间。她就是那副旧牌的主人,对吗?”
齐娜想起旧货店老头说的奶奶。民国女学生,在上海念过洋学堂,会塔罗占卜。
“她是我老师的...恋人。”杨文的声音柔和下来,“她算出青铜门会在民国二十三年春分开启,于是让我老师组织队伍进山。但她自己没来,因为怀孕了。后来孩子生下来,她就把牌留给孩子,说等有缘人来取。那个有缘人,就是你。”
齐娜愣住了。所以那副旧牌的原主人,和这个杨文的老师,是这种关系?
“你怎么确定我就是有缘人?”
“因为只有你的牌是‘活’的。”杨文指着她的塔罗牌盒,“我老师的笔记里说,那副牌是‘死钥’,需要‘活钥’激活。你的牌在靠近门的时候会发光,会变化,就是因为你是‘活钥’的持有者。没有你,另外两把钥匙只是废铁和骨头。”
齐娜下意识按住牌盒。她想起旧牌自燃前的警告:速离,勿入。那副牌的原主人,在用自己的方式警告后来者。
“如果我拒绝合作呢?”她问。
杨文笑了,笑得很冷:“那你朋友就永远困在门里。我老师说过,被门‘吸’进去的东西,会成为门的一部分,永远在那些‘如果’的世界里循环,除非有人从外面用钥匙打开门,把他们‘捞’出来。”
菲灵...
齐娜的手在抖。她看向青铜门,那扇巨大的、沉默的门,像一个巨大的漩涡,要把一切都吸进去。
“别信他。”张起灵说,“他在利用你。”
“我知道。”齐娜低声说,“但如果是真的呢?如果菲灵真的被困在那些‘如果’的世界里...”
“那就更危险。”张起灵看着她,“门里的世界,是无数个可能性交织的迷宫。进去了,你可能再也找不到出来的路,或者出来了,已经不是原来的你。”
“我必须试试。”
齐娜抬起头,看向杨文:“我可以合作。但条件:第一,进去后,我要先找到菲灵;第二,我的人要一起进去;第三,如果情况不对,我有权终止合作,用我的方式关门。”
杨文想了想,点头:“可以。但我的人也要进去。至于关门...”他笑了笑,“等找到想要的东西,自然就会关门。”
“你想要什么?”吴邪问。
杨文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妻子。三年前,她得了绝症,现代医学救不了。我在老师留下的资料里找到一种可能——青铜门后面,有一个‘如果’的世界,在那个世界里,她没生病,还活着。我要去那个世界,把她带回来。”
这个理由,出乎意料的...人性化。但齐娜不信。杨文的眼神里,除了悲伤,还有别的东西——贪婪,狂热,一种近乎偏执的渴望。
“成交。”齐娜说,“现在,告诉我怎么开门。”
上午十点,青铜门前
站在青铜门前,才真正感受到它的压迫感。十米高的巨门耸立在眼前,上面的纹路像是活的,在缓缓流淌,偶尔有光点闪烁,像星辰。门缝严丝合缝,连刀片都插不进去。
门前的空地很平整,像是人工修整过。地面上有凹槽,组成一个巨大的圆形图案,中间有三个凹陷,形状正好对应塔罗牌盒、青铜碎片、和那节手骨。
“把钥匙放进去。”杨文说,他已经把手骨放进其中一个凹陷。手骨放进去的瞬间,凹陷周围的纹路亮起,发出白色的光。
陈叔看向齐娜,眼神复杂,但还是掏出青铜碎片,放进第二个凹陷。碎片亮起青光。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齐娜身上。
她深吸一口气,从牌盒里拿出那张“青铜门”卡牌。牌在她手里剧烈震动,几乎要飞出去。她蹲下,把牌放进第三个凹陷。
卡牌放进去的瞬间,三把钥匙同时爆发出强烈的光芒——白、青、紫,三色光交织,顺着地面的凹槽蔓延,很快点亮了整个圆形图案。
图案完整了,是一个复杂的星图,中心是青铜门,周围是二十八星宿的标记。光芒越来越亮,最后汇聚成一道光柱,冲天而起,冲破裂谷的一线天,射向天空。
然后,青铜门开始震动。
不是剧烈的震动,是细微的、持续的震颤,像是巨大的机器被唤醒。门上的纹路加速流动,光点闪烁的频率越来越快。门缝里,有光漏出来,不是三色光,是纯粹的、冰冷的白光。
“退后!”张起灵把齐娜往后拉。
所有人退到二十米外。青铜门的震颤越来越剧烈,门缝里的光越来越亮。然后,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青铜门缓缓向内打开。
不是两扇门对开,是整扇门向内旋转,像一扇巨大的旋转门。门后是一片刺眼的白光,什么也看不清,只有光,纯粹的光。
门完全打开了,停在那里。门后的白光稳定下来,不再刺眼,变成柔和的乳白色,像一个发光的洞口。
“这就是...入口?”胖子喃喃道。
“只有十分钟。”杨文看着手表,“老师笔记里说,三钥齐开会打开主通道,但只能维持十分钟。十分钟后,门会关闭,再开要等下一个春分。”
“十分钟,进去找人,来得及吗?”吴邪问。
“门里的时间和外面不一样。”杨文说,“可能里面一分钟,外面一小时。也可能反过来。看运气。”
他看向齐娜:“走吧,齐娜小姐。你找你朋友,我找我妻子。希望我们都好运。”
杨文率先走向门,他的两个手下跟上。陈叔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我们也走。”齐娜说,迈步向前。
“等等。”张起灵拉住她,从包里掏出三根红绳,快速在她、吴邪和自己手腕上各系一根,打了个复杂的结,“这是‘同心结’,进去后,顺着绳子能找到彼此。别解开,除非出来。”
齐娜点头。吴邪和胖子也互相系上。
五人走向青铜门。离门越近,越能感觉到那股奇特的吸力——不是风,是空间的扭曲,像是站在一个巨大的旋涡边缘。
杨文已经走到门前,他回头看了齐娜一眼,笑了笑,然后一步跨入门内的白光,消失了。
他的手下跟上,也消失了。
陈叔在门前顿了顿,低声说了句什么,像是祈祷,然后也跨了进去。
轮到齐娜了。她站在门前,白光柔和,但什么也看不见。她回头看了一眼——裂谷,雪山,一线天,这个世界的景象。
然后她转身,一步跨入。
白光,无垠的白光
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声音,没有触感,只有光。齐娜感觉自己在下坠,又像是在漂浮,时间失去了意义。
她紧紧攥着手腕上的红绳。绳子的另一端传来微弱的拉力,是吴邪,还是张起灵?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一秒,也可能一年——白光开始变化。像墨水滴入清水,色彩晕染开来。先是淡淡的蓝,然后是绿,黄,红...色彩越来越多,越来越浓,开始形成形状。
齐娜看到了景象。
不是连贯的景象,是碎片,快速闪过的碎片:
——一个穿着民国旗袍的女人,坐在窗边洗牌,窗外是外滩的灯火。她抬起头,看向齐娜,笑了,嘴型在说:小心。
——一个年轻学者模样的人,在昏暗的油灯下写笔记,突然抬起头,脸色惊恐,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陈大山,穿着猎户的衣服,站在青铜门前,回头看了一眼,眼神绝望,然后转身进门。
——菲灵,粉色的头发在风中飘扬,她在一个纯白的空间里奔跑,回头喊:齐娜!快跑!
——张起灵,但不是现在的张起灵,更年轻,可能只有十几岁,穿着破烂的衣服,站在青铜门前,面无表情地走进去。
——吴邪,从一具棺材里坐起来,睁开眼睛,瞳孔是金色的。
——她自己,齐娜,穿着叶罗丽战士的制服,站在一扇巨大的魔法门前,门缓缓打开,后面是...
景象戛然而止。
齐娜重重摔在地上。
不是雪地,是草地,柔软的、带着露水的草地。她撑起身,环顾四周。
是一片森林,但不是长白山的针叶林,是温带阔叶林,树木高大,枝叶茂密,阳光从缝隙洒下来,形成光柱。鸟在叫,虫在鸣,空气里有花香和泥土的味道。
一个完全正常的、生机勃勃的森林。
“这里是...”齐娜站起来,发现手腕上的红绳还在,但只有她这一端,另一端拖在地上,延伸进森林深处,看不到尽头。
“吴邪?张起灵?胖子?”她喊。
没有回应。只有鸟叫声。
她顺着红绳往前走。绳子拖在地上,在草丛里留下痕迹。走了大概一百米,绳子突然绷紧了,另一端似乎被什么东西挂住了。
齐娜走过去,拨开灌木,看到了。
绳子另一端,系在一棵树的树枝上,打了个死结。而树下,躺着一个人。
是杨文的一个手下,那个年轻男人。他睁着眼睛,看着天空,但瞳孔已经散了。脖子上有一道细长的伤口,血已经凝固。死了至少几个小时。
齐娜的心一紧。她蹲下检查,尸体还是温的,但已经开始僵硬。伤口很整齐,是利器一刀割喉,手法干净利落。
不是野兽,是人杀的。
而且是在他们进入青铜门后,短时间内杀的。
谁杀的?另一个手下?杨文?还是...这森林里还有别人?
齐娜站起身,警惕地看向四周。森林很安静,太安静了。鸟叫声停了,虫鸣也停了,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她的手摸向塔罗牌,想占卜一下方向。但牌盒一打开,她就愣住了。
所有的塔罗牌,牌面都变了。
不再是韦特体系的图案,而是变成了各种奇怪的景象:
“愚者”牌上,是一个人影走向一扇发光的门。
“魔术师”牌上,是一个人在摆弄三样东西——牌、碎片、骨头。
“女祭司”牌上,是那个民国女人,手里拿着旧塔罗牌。
“女皇”牌上,是菲灵,被困在水晶里。
“皇帝”牌上,是张起灵,坐在青铜王座上。
“教皇”牌上,是杨文,在演讲,下面跪着无数人影。
“恋人”牌上,是齐娜自己,和另一个看不清脸的人手牵手,背后是燃烧的世界。
“战车”牌上,是吴邪,驾驶着一辆青铜战车,在战场上奔驰。
“力量”牌上,是胖子,徒手按倒一头巨兽。
“隐士”牌上,是陈叔,提着灯笼,在黑暗中寻找。
“命运之轮”牌上,是青铜门,在缓缓旋转。
后面的牌也都是类似的,对应着他们每个人的某种“可能性”。
齐娜的手在抖。这些牌,在预言什么?还是说,这就是门后的世界——一个所有可能性同时存在的世界?
她抽出“星星”牌。牌面上,菲灵站在星空下,朝她招手。背景是那扇魔法门,门后是叶罗丽仙境的景象。
菲灵在门后?那扇魔法门,是回叶罗丽世界的门?
齐娜把牌收好,决定顺着红绳继续走。不管这是什么地方,先找到其他人再说。
她沿着红绳的方向前进。森林似乎没有尽头,树木、灌木、野花,一切都那么真实,但又那么不真实——没有虫子叮咬,没有野兽痕迹,连风都恰到好处,不冷不热。
走了大概半小时,红绳突然断了。
不是磨损断的,是整齐的切口,像是被刀割断的。断口还很新。
齐娜蹲下查看,在地上发现了脚印。不是登山靴的印子,是布鞋的印子,很小,像是女人的脚。脚印很新鲜,朝森林深处去了。
她犹豫了一下,是顺着脚印走,还是留在这里等?
塔罗牌在发烫。她抽出一张:
“宝剑二”。
牌面上,一个蒙着眼睛的女人,手里握着两把剑,交叉在胸前。意味着选择、两难、以及被蒙蔽的真相。
她必须选择。留在这里可能安全,但也可能永远困在这个“可能性”的世界里。跟着脚印走,可能危险,但也可能是线索。
齐娜收起牌,拔出吴邪给的匕首,顺着脚印跟了上去。
脚印很清晰,一路延伸。森林开始变化,树木越来越稀疏,光线越来越暗。不是天黑,是树冠太密,遮住了阳光。空气变冷了,有股潮湿的霉味。
然后,她看到了光。
不是自然光,是火光,从前方传来。还有说话声。
齐娜放轻脚步,悄悄靠近。拨开最后一片灌木,她看到了。
一片林间空地,中间燃着篝火。火边坐着三个人。
杨文,他的女手下,还有...陈叔。
但气氛不对。杨文在笑,那种计谋得逞的笑。女手下在擦拭一把带血的匕首——和齐娜手里的很像。陈叔坐在地上,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脸色惨白,额头在流血。
“...所以您早就知道,三把钥匙齐聚,会打开主通道,但也会触发门的‘清理机制’。”杨文的声音传来,很平静,像在讲课,“那些地缚灵、山魅、水魇,不是门漏出来的残渣,是门的‘清洁工’。它们会杀死所有没有被钥匙‘标记’的人,确保只有钥匙持有者能进入核心。”
陈叔的声音在发抖:“你...你杀了小李?”
“他试图抢钥匙。”杨文耸肩,“自卫而已。而且,少一个人分,不好吗?”
“你根本不想找你妻子!”陈叔吼道,“你想要的是门后的力量!长生!权力!”
“为什么不呢?”杨文笑了,“有了那些,我还怕救不了我妻子吗?我可以创造一个她永远健康的世界,让她永远陪着我。这有什么错?”
疯子。齐娜在心里说。这个人已经疯了。
“那齐娜他们呢?”陈叔问,“你也想杀他们?”
“暂时不用。那个小姑娘的塔罗牌还有用,能帮我们找到正确的‘可能性’。至于张起灵和吴邪...”杨文顿了顿,“他们很麻烦,特别是张起灵。但没关系,门里的世界,我有的是办法让他们‘迷路’。”
齐娜的心沉到谷底。果然,合作从一开始就是个陷阱。
她悄悄后退,想去找吴邪和张起灵。但刚退一步,脚下就踩断了一根树枝。
“咔啪。”
声音在寂静的森林里格外清晰。
篝火边的三个人同时转头,看向她的方向。
“谁?!”女手下站起来,匕首横在胸前。
齐娜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那个女人在追。齐娜拼命跑,树枝抽在脸上,划出血痕。她对森林不熟,很快就被追上了。
“站住!”女手下从后面扑过来,把她按倒在地。匕首抵在她脖子上。
“别动。”女人喘息着说,“杨先生说了,你还有用,我不杀你。但你要是乱动,我不保证手不会抖。”
齐娜不动了。她看着女人,很年轻,可能就二十出头,但眼神冰冷,像机器。
“你为什么帮他?”齐娜问。
“他给我钱,很多钱。”女人说,“够我弟弟治病,够我全家过上好日子。这就够了。”
“他骗你的。他那种人,不会让你活着出去。”
“也许吧。但至少现在,我相信他。”女人把她拉起来,“走,回去。”
回到篝火边,杨文看到齐娜,笑了:“齐娜小姐,看来你听到了不该听的话。不过没关系,我本来也没想瞒太久。”
“你想怎样?”齐娜问。
“很简单。用你的塔罗牌,帮我找到‘力量之源’所在的‘可能性’世界。找到了,我就放了你和你朋友。找不到...”杨文的笑容变冷,“那你们就永远留在这里,当门的养料。”
“如果我不呢?”
“那我就杀了陈叔,然后一个一个杀你朋友。”杨文说得很轻松,“吴邪,胖子,最后是张起灵。你觉得,你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吗?”
齐娜咬牙。她不能。这些人,虽然认识不久,但已经是同伴。叶罗丽战士不会放弃同伴。
“牌可以给你用,但我需要安静和专注。”齐娜说,“而且,我需要知道‘力量之源’具体指什么。牌很敏感,目标越模糊,结果越不确定。”
杨文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本破旧的笔记本,翻到某一页,递给齐娜。
是林国栋的笔记。那一页画着一个符号——一个圆圈,里面是三角形,三角形中心是眼睛。正是旧牌自燃后灰烬组成的符号。
下面有注释:
“力量之源,门之核心。形如巨眼,观过去未来,控生死轮回。得之者可改写现实,重塑世界。然眼有主,主在门深处,沉睡,待钥匙唤醒。”
齐娜想起叶罗丽世界的记载。这个符号,确实是远古魔法文明中“世界之眼”的标志,据说能看到所有时间线的分支,并能选择其中一个成为“现实”。但记载说,世界之眼在上古战争中被毁,碎片散落各个世界。
难道其中一块碎片,落到了这里,成了青铜门的“核心”?
“这个符号,我在我的世界见过。”齐娜说,“它叫‘世界之眼’,能看见所有可能性,并让其中一个成为现实。但它很危险,使用它会付出巨大代价。”
“什么代价?”
“通常是使用者的‘存在’。”齐娜说,“你会被固定在选定的可能性里,其他所有可能性的你都会消失。换句话说,你只有一次选择机会,选错了,就永远困在那个可能性里,没有重来的可能。”
杨文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我有必须选的理由。开始吧。”
齐娜拿出塔罗牌,洗牌。牌在她手里异常沉重,像是在抗拒。她知道为什么——用牌寻找“世界之眼”,等于用魔法窥探魔法本源,会遭到反噬。
但她没有选择。
她抽出三张牌,摆在地上。
牌面翻开:
第一张:“高塔”逆位——避免崩塌,但根基已毁。
第二张:“恶魔”正位——诱惑、束缚、物质欲望。
第三张:“世界”正位——完成、循环、完美结局。
三张牌连起来:避免了一场灾难,但基础已经动摇;被欲望和诱惑束缚;最终会达成目标,但那是真正的“完成”吗?
“恶魔”牌在发光,牌面上的恶魔,手里拿着锁链,锁链的另一端,连着一个眼睛的符号。
“是这条路。”齐娜指着“恶魔”牌,“牌在指示方向。但警告:这条路上充满诱惑和陷阱,一旦踏上,可能无法回头。”
杨文盯着牌,眼神狂热:“方向呢?”
齐娜闭上眼睛,感受牌的指引。牌在指向森林的某个方向,那个方向,有强烈的魔法波动,和叶罗丽仙境的魔法很像,但又更古老,更...饥饿。
“东北方向。”她说,“大概两公里,有一个能量节点。但那里有很强的防御魔法,硬闯会死。”
“防御?”杨文挑眉,“什么防御?”
“我说不清楚。但牌显示,‘死亡、迷宫、循环’。”齐娜指着“高塔”逆位,“意思是,那里可能是一个死亡陷阱,进去了就出不来,或者会陷入无限循环。”
杨文沉思片刻,看向女手下:“小琳,你去探路。小心点。”
叫小琳的女人点头,收起匕首,朝东北方向走去,很快消失在森林里。
杨文重新坐下,看着篝火:“等消息吧。如果她死了,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齐娜看向陈叔。老人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她悄悄挪过去,用眼神示意他手上的绳子。
陈叔微微摇头,用口型说:等。
等什么?等张起灵和吴邪来救?但他们可能也在迷路,或者遇到了别的危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森林里很安静,只有篝火的噼啪声。大约过了半小时,东北方向传来一声短促的尖叫,然后归于寂静。
小琳的尖叫。
杨文猛地站起,看向那个方向,脸色阴沉。
“死了?”陈叔冷笑,“看来你的手下不怎么样。”
杨文没理他,看向齐娜:“牌有没有显示别的路?”
齐娜重新洗牌,抽牌。这次是“死神”逆位——停滞、畏惧改变、拖延。
“牌说,现在最好别动。动,就是死。”
“那就等。”杨文坐下,但是手一直按在腰间的弩上。
又过了半小时,森林里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稳,不像是小琳的。
所有人看向声音来处。从树林里走出一个人。
是张起灵。
他衣服有些凌乱,但没受伤。手里提着黑金古刀,刀尖在滴血。看到篝火边的场景,他脚步顿了顿,然后继续走过来。
“小哥!”陈叔惊喜。
杨文立刻举起弩,对准张起灵:“站住!再走我就射了!”
张起灵停下,看着弩箭,又看向杨文,眼神平静得像在看死人。
“你杀了小琳?”杨文问。
“她先动手。”张起灵说。
“她在哪?”
“死了。掉进一个循环陷阱,我拉她,她把我往里拽,我松手了。”
说得轻描淡写,但齐娜能想象那个场景——小琳在陷阱里,张起灵救她,她却想把张起灵也拉下去,于是张起灵选择了自保。
“吴邪和胖子呢?”齐娜问。
“走散了。绳子断了,我在找你们。”张起灵看向齐娜,“你没事?”
“暂时。”
杨文用弩指着张起灵,慢慢后退:“张起灵,我知道你厉害。但你现在放下刀,我们还能谈。否则,我先杀了这老头,再杀这小姑娘。”
他在用陈叔和齐娜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