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世代为官,文臣辈出,在朝中根深蒂固,光历七年,却因通敌之罪被满门抄斩。
新皇登基后某一日。
在永安殿内,周围的人都被遣了下去。一人身穿龙纹常服端坐在前方,盯着那个站在下方的人。
“我真心待你,你为何要骗我?”
站在前方的人与其相视:“陛下,臣从未骗您,这都是您一厢情愿。”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击碎了谢临渊心中最后的侥幸。
眉眼间带着怒意,语气中带着帝王的矜贵与执拗,谢临渊厉声道:“卫清辞!我能将你提至侍讲之位,自然也能让你变回当初的寒门子弟!”
卫清辞眼神微变,声音依旧淡然:“陛下息怒。”
“息不了!”
卫清辞看了看周围,确认无人之后走上前:“陛下,感情之事岂能强求?”
“那你还利用我?”
“陛下何出此言?”
“你辅佐我至今,高官厚禄,只要我想给你,没有人会有意见。你的能力也很出众,可是你只要了一个翰林侍讲的位置。你就说吧,你是不是别有居心?”
卫清辞低眉叹息。
“你叹什么气?”
卫清辞负手而立,眉目中充斥着赞赏之意:“陛下,您何时这么聪明了?”
谢临渊靠坐在椅子上,扬眉道:“都是卫侍讲教导有方。”
卫清辞无奈浅笑。
看着他的笑容,谢临渊拍了一下桌面:“别岔开话题,我们言归正传。你要做什么事情?你凭什么骗我的真心?”
卫清辞无奈地扶额,揉了揉眉心:“陛下,臣对您……从未有过非分之想。”
“那你就是想借着扶持我的功劳达成别的目的了?你要做什么?”
卫清辞抬眸,眼前这个由他亲手扶持上位的帝王正盯着他。
卫清辞抬手行礼:“陛下,臣并没有其他的目的,找这样一个官职,也只是为了清闲一些。”
谢临渊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清闲?翰林侍讲是清闲的差事?朕怎么记得,翰林是‘卿相摇篮’,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你要清闲,怎么不去太仆寺养马?”
卫清辞没有回答。
看着眼前的人,谢临渊又说出了那句话:“你居然利用我的真心!”
“陛下,臣对您并无……”
“可我有!”
卫清辞无奈地提醒道:“陛下,您可看清楚了,臣是男子……”
“那又如何?整个光昭国也并非全都是男女之情!”
卫清辞像是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哦?陛下这么笃定,莫非见过什么?或者是亲身经历过什么?”
谢临渊拍桌站起身:“你管得太多了!”
卫清辞嘴角微扬:“陛下,臣说中了?”
“哪有?”
卫清辞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心中却有些怅然。
无人知晓,他本名陆砚辞,换身份扶持谢临渊上位,就是为了借助他的力量让自己有机会调查当年的事情。
卫清辞躬身行礼:“多谢陛下青睐,但君臣有别,臣不敢动心。”
听到这句话的谢临渊跌坐在椅子上,双眼无神,过了良久才回道:“下去吧。”
“是,臣告退。”
卫清辞离开后,转身看了看永安殿的方向,脑海中出现的是陆家被满门抄斩,自己被母亲送出去、跌跌撞撞逃离的情形。
母亲的笑容在他的眼前浮现,她温柔真诚的劝告又出现在脑海里:
“等你有能力保护自己再回来,等你明白陆家为何遭此横祸再回来。”
他以寒门之身扶持谢临渊上位,费尽周折,才换来了这个翰林侍讲的官职。
这个时候,他不能踏错一步,所以,那份本就无法昭示的感情只能继续深藏在心底。
走着走着,母亲临终前的嘱咐又出现在脑海中:“伤心断肠之时,去寻花看云,去找真正的欢喜,让自己笑出来。”
在无人的长廊中停下脚步,卫清辞将自己的手放在心口处,心跳很快。
望着永安殿的方向,卫清辞自嘲地笑了笑:“临渊,对你不起……我知道,只有利用你的这份感情我才有机会调查下去。欠你的,我日后补偿。”
随后转身,抬头望着天空,在心中念道:母亲,我找到了自己的欢喜。您放心,您说的话,辞儿都记着呢。
说完之后,卫清辞面带笑容离开,而他的眼眶却早已红了。
殿内。
谢临渊觉得卫清辞身上一定藏着什么秘密,不然不会费尽心机做这么多事。
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没有了方才的执拗,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卫清辞离开的方向,手指在窗台上轻轻叩了两下。
暗处,一个黑影无声落下。
“去查。卫清辞身上所有的秘密,朕都要知道。”
那个身影行礼后消失在原地。
谢临渊遥望远处,想起了几年前的冬夜。
那时候他只是一个不受宠的皇子,身边的下人没几个真心的,染病却无人在意。
他以为自己要死在府里的时候,卫清辞推门进入,带着人前来给自己诊治。
那年的卫清辞不过是个寒门书生,无意间遇到,他便请求跟着自己。
那一夜,他拎着药包,皱眉看着染病的他,嘴里说着“殿下怎么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手上却利落地给他整理着。
后来是他亲自煎药、喂药,守了他一夜。
还在那之后整治府中的人。
那时候谢临渊便决定,这个人,他要留在身边。
窗外的风灌进来,吹散了回忆。
谢临渊沉声道:“朕倒要看看,你到底瞒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