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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7-02 19:39:55

破败的巷道断壁残垣,尘土与血腥味交织弥漫。

巷中之人手握一柄长刀,沾着未干的暗红血渍,点点血花溅在他苍白青涩的面庞上。

握着刀柄的手臂抖得厉害,也许是力竭了。

“就是为了皇权……就是为了皇权嘛!公上如琅!”

画面骤然翻转,仍是巷中那人,只是更加稚嫩,笑得眉眼弯弯,仰头望着身前之人,掌心小心翼翼托着一朵盛放的花。

“如琅姐!这朵开得最好看、最大气,送给你~”

随即,明艳的牡丹在视野里骤然衰败,繁花一瞬枯槁,片片花瓣簌簌坠落,落地瞬间尽化血水。

一幕幕画面接踵而至,层层叠叠压得人喘不过气,疯狂翻涌着。

“阿弟!”

梦境轰然崩塌。

公上如琅惊醒,急促的喘息打破了寝殿的沉寂。

殿外值守的宫女闻声而入,个个垂首敛目,步履轻缓有序,暖黄的烛光次第亮起,一众宫女齐齐跪伏在地。

“陛下有何吩咐?”

公上如琅怔怔坐于床榻,良久,“月相还没回来?”

“回陛下,至今尚未收到国相返程的消息。”

公上如琅目光遥遥望向窗外夜色笼罩的偏殿,指尖微曲轻轻一勾,“你过来。”

领头宫女依言膝行上前,刚近身,只听清脆的一声耳光,发髻上的银饰骤然落地。

“废物,退下。”

宫女心底惊惧不已,正战战兢兢欲起身退离,殿中又传来声音。

“等一下,她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宫女心头一紧,立刻再度俯身跪趴,轻声回禀:“回陛下,方才又咯了次血,现下已服下药汤歇息了。”

公上如琅默然抬手,淡淡一挥。

一众宫人屏息敛声,尽数躬身退去,厚重的殿门重新合拢。

另一头葬花阁内,葬北菊半扶半扛着浑身浴血、人事不省的白衣人踏入殿中,单膝重重跪地。

那人被横放在身前,一身白衣早已被血渍浸透,脸上糊满血污,已经看不出是什么品种的花了。

阁主愣了一下,仔细看了一会儿,“这谁?”

葬北菊垂首回话:“葬西兰。”

……

阁主抬手按了按发胀的眉心,“又吃多了?怎么不撑死他,现场有无活口遗漏?”

“检查过了,没有遗漏,他现在这副样子容易暴露,我便先将人带回来了。”

阁主无语的看了地上躺着的葬西兰几息,随后好像发现了什么,“他的东西呢?”

葬北菊闻言一滞,随即翻找着葬西兰血不拉几的衣服。

没有。

“罢了,等他醒来自会留意。你明日改换装束重返猎风寨,再彻查一遍,确认寨中再无活口,顺带再帮他找一找。”

葬北菊俯首领命,正要起身将葬西兰扛走,身后又传来阁主的叮嘱。

“先把他身上血污清理干净,帮他运功缓和一下再送回去,真让人省心不得。”

“孩儿明白。”

……

晨光流转,夜色彻底褪去,转瞬便至巳时,日头渐渐升得高了。

客栈一楼的早堂暖意融融,素和韫与月影空相对而坐,慢悠悠地用着早点。

素和韫捏起一枚刚出笼的热包子,俯身轻轻吹去蒸腾的热气,眉眼带着几分打趣的疑惑。

“剑西吟贪睡不起也就罢了,怎么风哥到现在也不见人影?”

月影空抬眸望向二楼的客房回廊,剑西吟的房门紧闭,没有半点动静,随后收回目光。

“我一早便让风如尘前去猎风寨探查情况了,消息说猎风寨的水贼一夜之间全死了,而且没有尸体,很是蹊跷。”

素和韫闻言微微沉吟,指尖轻点桌面,“杀人却不留尸身,看似是想遮掩踪迹,可现场又留了一地血,确实古怪。”

二人正低声剖析疑点,楼上传来轻微的开门声响。

剑西吟推门走出客房,眉眼间凝着淡淡的倦色,显然一夜未曾睡安稳。

他瞥见楼下落座的两人,当即缓步下楼,径直坐到素和韫身侧。

“这客栈的床板太硬,硌得人浑身难受,昨夜都没怎么睡好。”

素和韫勾唇轻笑,存心打趣,“我看哪里是床硬,分明是某位小朋友认床,换了地方便睡不安稳。”

一句话惹得剑西吟立刻挺直脊背,带着少年人的执拗急急反驳:“谁是小朋友!就算你年长我几岁,也不能这般胡乱打趣我。”

素和韫撇了撇嘴,全然不以为意,顺手从碟中夹起一个皮包馅大的小肉包,放进他碗里。

剑西吟轻轻摇头推拒,“刚醒,没什么胃口。”

话音落下,他方才留意到对面的月影空一直看着自己。

他下意识扯了扯素和韫的衣袖,刻意压低声音,音量却恰好能让三人尽数听见,对素和韫耳语着。

“阿韫,你这位不重要的朋友,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

月影空眸光微顿,转头看向素和韫,眼底明晃晃带着一丝“解释一下?”的意味。

素和韫当即哭笑不得,“剑西吟,做人可要凭良心讲话,我可从没说过我这个朋友不重要。”

剑西吟微微歪头,一脸无辜与不解,“上次偶遇之时,你半句都没提过他的身份,不就是说明此人无关紧要吗?”

“我那是……”素和韫一时语塞,被他这番直白的歪理堵得哑然失笑。

一旁的月影空这下算是看明白了,主动开口,语气温和有礼:“初次正式相识,在下月影空。”

剑西吟眼眸倏然睁大,抬手颤巍巍指向月影空。

“国……”

余下“相”字尚未出口,一枚温热的包子便精准塞进他嘴里,硬生生堵住了所有话音。

“上次没和你说是因为情况比较特殊,不方便明说,明白了吗?”素和韫哄小孩似的说着。

剑西吟鼓着腮帮,艰难地咀嚼吞咽,含糊地点了点头。

待他勉强将包子咽下,“那为何今日又肯告诉我了?”

月影空微微偏头,朝素和韫递去一个“该你说明缘由”的眼神。

素和韫当即微微侧身,习惯性翘起二郎腿,轻咳一声正色开口,“是这样,我们正在寻一味奇药,名唤寸休。我们多方打探得知,此草生长在伽境六门旧址之中。”

他顿了顿,“所以……我想一改我们之前的约定。若是你知晓其旧址的所在,可否带路,与我们一同前去?”

话音落定,素和韫与月影空齐齐望向沉默不语的剑西吟,心头都悄悄悬起,等着他的回答。

思索良久,剑西吟心知此事大抵是瞒不过两人了,况前葬花阁的人也不会轻易放过他,相较四处奔逃孤立无援,眼下与他们同行,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可以,但在此之前,我希望知道你们所有的底细,不可隐瞒。”

素和韫与月影空面面相觑,随即失笑开口道:“你这是小朋友的任性。”

剑西吟双手抱胸,头一扭,“哼,反正在你眼中,我就是小朋友。”

素和韫无奈摇头,“你非要在这种时候大方承认吗?”

“像你之前说的,如果你真的不愿意说,我也不会勉强。”

素和韫眉梢轻挑,带着几分玩味,“哦?就这么轻易放弃了?”

“朋友之间不会互相为难,也许之后,你会愿意同我说。”

素和韫微微敛去玩笑神色,“与你相识起,我对你从没说过半句虚言,只是不曾主动坦白出身。我出身素和氏,对,就是那个当年辅佐陛下定鼎天下的那个素和。”

说罢,他抬手轻拍身侧月影空的肩头。

“至于这位,想来不必我再多赘述,是我的至交好友,月影空。”

剑西吟抬手,为二人各自斟满一杯热茶,缓缓自报根底:“我名剑西吟,伽境六门成相门门下,如今门下只存我一人,身份遭葬花阁察觉后,便一直遭到他们的追杀。”

素和韫与月影空闻言,心想:果然。

月影空面露一丝歉意,缓缓说道:“自陛下登基后,葬花阁的立场就已经很明确了,伽境六门死的死,藏的藏,是我们的错。”

……

三人在客栈坦然交心之际,另一边血气冲天的猎风寨中另有动静。

一名少年缓步穿行在残败屋舍之间,脸上覆着青绿獠牙鬼面,腰间悬着一柄开有引血槽的阔刃长刀,寒光隐隐。

他刻意绕开地上大片干涸血渍,口中喃喃自语,语气跳脱散漫。

“啊……雪菩提,如果没遇到你说的人,我回去一定会把你吊起来打的,我说到做到呢。”

话音刚落,篱笆墙角忽然掠过一道细碎反光。

少年脚步一顿,缓步朝光亮处走近。

待看清角落之物,他眼底泛起几分兴致,弯腰正要伸手拾起,一道绵柔却暗藏刚劲的白丝骤然自右侧破空袭来,直冲太阳穴要害。

少年反应极快,猛地侧身旋身向左躲闪,面具被射来的白丝打掉,衣摆随旋转的身姿凌空扬起,转瞬落定。

他望向白丝袭来的方向,鼓了鼓掌,语气听似夸赞,实则满是嘲弄。

“哇~准头不错,再快那么一点点就更好了。”

少年定睛看清来人,不由得低笑一声,“得力干将没遇到,倒是遇到一个麻烦。”

他五指扣住后腰刀柄,摆出随时出鞘应战的姿态,心底却早已盘算脱身退路。

风门主武,能与之匹敌的也就葬花阁阁主了,白痴才会跟他硬碰硬。

不远处的屋顶之上,乔装改扮的葬北菊静静伏着,目光锁住场中二人。一旦当真要分出生死胜负,他会出手尽力阻止风如尘。

风如尘声音依旧冷冽,“小子,留下你的性命。”

少年带着不羁笑意,干脆利落地抽刀出鞘,刀刃在身前旋出一道寒光,稳稳指向对面之人。

“好啊,不过先说好,算命的说我命重福厚,一般人可拿不走。”

他心知不能被动,主动出击也许还有活路。身形一晃便鬼魅般欺身上前缠斗,路数刁钻诡谲,全然不循常规。

转瞬长刀以一个诡异弧度劈斩而下,风如尘双掌翻飞,数道纤细白丝刹那间织成丝网,径直缠牢劈来的刀身。

他双手旋拧,银丝层层裹住刀刃不断绞动,意图直接崩碎对方兵器。

少年并未逆势较劲,反倒顺着丝绳的拉力旋腰转体,借势挺刀直刺。

风如尘数道白丝应声断裂,可他袖间又源源不断扯出新的银丝,浑厚内劲死死锁死长刀,令其分毫动弹不得。

下一瞬,风如尘借着控住兵器的力道抬膝,狠狠撞向少年腹部。

剧痛席卷四肢百骸,少年手中长刀脱手飞出,踉跄跪倒在地。

风如尘一手扼住少年脖颈,径直将人凌空提起。

“遗言。”

少年双手死死扒着他的手腕,强忍窒息的闷痛,语气依旧挑衅,“呵,你……怕了?”

风如尘微微眯眼,上下打量他片刻,一声冷哼满是不屑,“我从来没怕过什么。”

少年艰难的的挤出话语,“若是真的无所畏惧,又何必急于斩除我。你,你心里清楚,再给我三五年光景,我一定会超越你,甚至取你……性命。”

扼颈的力道并没有再加重,风如尘反倒微微松劲,让少年双脚重新落回地面,“就凭你?”

见这番话果真牵动对方心绪,得到一丝喘息的少年继续说道:“是啊,你现在这样随随便便杀了我,没有人会说你什么,只会说你怕了,怕一个小孩子超越那个隐世宗门中风门的弟子。”

“哎呀,说出去我都替你丢人。”说着,他竟还抬手,故作随意地替风如尘掸了掸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即便旁人非议,我也不可能就此放你离开。眼下你一个人,本就是斩杀你的最佳时机。”

少年轻轻摇头,“我当然知道,你又不是白痴,所以,我们来赌一局吧,就当玩个小游戏,你站在原地只守不攻,三招之内,我必伤你,若是做不到,我当场自刎,免你动手,怎么样?”

风如尘松开扼着他脖颈的手,将人推开,“哼,使出你所有的本事吧,小子。”

话音落,他静立原地,目光沉沉落在少年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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