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老柯林正带着黑鸦帮的几名精锐,在绝境岛中部的迷雾林深处进行着一场艰难的狩猎。
他们追踪的猎物是一头极其凶悍的“深渊双足飞龙”。这头畜生不仅能在茂密的参天古木间犹如鬼魅般穿梭,还能潜入散发着恶臭的黑沼泽中隐匿行踪,一旦被逼急了,便会张开那对犹如破败皮革般的巨大肉翼,滑翔出半里多远。更要命的是,在它那长满骨刺的丑陋头颅下,一对弯刀般的利齿能喷射出致命的幽绿色酸液。在这片被诅咒的土地上,这种魔兽实在难缠至极。
好在黑鸦帮的这群亡命徒绝非等闲之辈,他们的狩猎技艺是在尸山血海中磨砺出来的,远非大陆上那些娇生惯养的贵族猎人可比。他们不仅能通过腐叶上的微小压痕判断猎物的体型与虚弱程度,还能在弥漫的瘴气中精准嗅出飞龙血液的气味。
但即便如此,面对这头狡猾的变异魔兽,这群杀人如麻的暴徒也感到颇为棘手。他们无法在短时间内将其一击毙命,只能像一群嗜血的鬣狗般,死死咬住飞龙留下的痕迹,穷追不舍。
这场惊心动魄的追逐,在迷雾林中已经僵持了十多天。
这一日,这头双足飞龙终于被逼入了一处四周被黑色峭壁环绕的死胡同。正当它狂躁地拍打着残破的肉翼,准备腾空逃离时,一支淬了剧毒的黑铁重箭突然从岩缝间带着刺耳的尖啸激射而出,“噗嗤”一声深深扎入了飞龙覆盖着鳞片的粗壮颈脖。
飞龙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凄厉嘶吼,巨大的身躯在低空中剧烈摇晃,再也无力攀升。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披着破烂斗篷的老柯林从后方的灌木丛中犹如猎豹般窜出。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战吼,整个人高高跃起,那只犹如枯木般干瘪却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拳头,狠狠砸在了飞龙的脊背上,硬生生将这头庞然大物从半空中击落。
飞龙重重地砸在泥地里,痛苦地翻滚了一圈。它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竖瞳死死盯住老柯林,张开血盆大口,刚欲喷射出致命的酸液。老柯林却已经如影随形般贴至近前,一记势大力沉的飞踢精准地踹在它的下颚上。
“咔嚓”一声骨裂的脆响,飞龙的下巴被踢得变了形,大股幽绿色的毒液失去控制,如雨点般向着天空盲目喷洒而去,将周围的树叶腐蚀得滋滋作响。
紧接着,后方的黑鸦帮众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食尸鬼般一拥而上。几张用变异蛛丝混合铁线编织的巨网当头罩下,各种生锈却致命的铁剑、战斧和带刺的长棍犹如雨点般疯狂砸向网中的魔兽……
一个多月过去了,老柯林带领的狩猎队依然没有返回营地。不过在绝境岛上,这本是常态。凛冬将至,如果不能在这几个月里囤积足够多的腌制肉干,黑鸦峡谷里不知道又会有多少人会在寒风中被活活饿死,或者沦为同伴的口粮。
入夜,黑鸦峡谷内飘起了阴冷的雨雾。浓重的黑幕下,除了几只在腐肉堆里蠕动的巨大蛆虫,整个营地陷入了一片死寂。
黑鸦峡谷坐落于一道被湍急暗河切割开来的黑色裂谷之中。营地的主体建在裂谷中央一块大约二三十丈宽的半月形石台上,石台两侧皆是深不见底、水流咆哮的悬崖。
峡谷对岸是一片险恶的绝壁天堑,唯有一条在风中摇摇欲坠的铁索吊桥与外界相连。
此时,在营地边缘的一处潮湿山洞里,亚瑟刚刚结束了一轮极其严苛的刺杀剑术训练。他浑身蒸腾着热气,将那把生锈的铁剑插在脚边。随后,他盘腿坐在冰冷的石床上,双手交叠置于腹部的生命核心处,缓缓闭上双眼,开始运转那本古老手札上的“源力冥想与呼吸法”,以此来平复狂乱的心跳,修复过度劳损的肌肉。
这套致命的剑法亚瑟已经苦练了两年。他渐渐发觉,随着自己出剑的速度越来越快,体能的消耗也呈几何倍数暴增。但令他惊喜的是,每当他挥舞剑刃时,体内那股通过冥想积攒的微弱源力,竟仿佛被剑势牵引,在血管中隐隐躁动。
这个发现,让亚瑟对力量的渴望越发炽热。
与此同时,在黑鸦峡谷外的悬崖边,几道身披黑色伪装斗篷的幽灵般身影,正顺着崖壁上垂下的粗壮变异葛藤,无声无息地滑向那条狭窄的巡逻小径。
寒光在暗夜中微微一闪,两名正在关口打盹的黑鸦帮守卫甚至来不及发出半点声音,喉管便被利刃切开。滚烫的鲜血喷洒在冰冷的岩石上,两具尸体犹如破布袋般被悄悄推下了万丈深渊。
不多时,连接峡谷内外的铁索吊桥上,几名正在来回巡视的守卫也接连身子一僵,无声地软倒在桥面上。
伴随着几声重物坠入暗河的沉闷落水声,整座峡谷再次被更深沉的死亡气息所笼罩。
紧接着,大批手持利刃、如狼似虎的人影从桥对岸迅速涌入。借着云层中偶尔透出的惨淡月光,可以清晰地看到这些人的皮甲上,都烙印着一朵扭曲的毒沼花图腾——正是黑沼兄弟会的暴徒!
石洞中,正沉浸在冥想状态的亚瑟猛然睁开了双眼,犹如黑曜石般的眼眸在黑暗中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寒光。
自从修炼了那套源力呼吸法,他的五感已经敏锐到了极其恐怖的程度。即便隔着厚重的石壁,风中传来的那一丝极其微弱的血腥气和兵器碰撞的金属闷响,依然没能逃过他的耳朵。
亚瑟侧耳倾听了短短一瞬,脸色骤变。他毫不犹豫地一把抓起石壁上的铁剑,将那本古老的皮革手札死死塞进贴胸的内衣里,随后像一头警觉的猎豹般冲出了洞穴。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桥头方向传来“叮铃铃”一阵急促而凄厉的脆响。那是绑在隐秘绊索上的变异兽骨铃被触动了。
“敌袭!黑沼的杂碎打进来了!”
负责内侧桥头的守卫头目如梦初醒,发出一声声嘶力竭的狂吼。但他的吼声瞬间被几声惨叫和利刃剁入骨肉的闷响所淹没。
黑鸦峡谷彻底沸腾了。粗犷的兽角号声在绝壁间回荡,沉闷的战鼓声犹如雷霆般轰鸣。
营地中央那些简陋的木屋里爆发出阵阵惊怒的喝骂。那些和衣而睡、刀不离身的暴徒们一脚踹开木门,如同被捅了老巢的嗜血马蜂,挥舞着战斧和长刀,双眼猩红地朝着桥头方向狂奔而去。
两侧高耸的木制瞭望塔上,弓弩手们迅速就位。拉满弦的十字重弩和装满滚烫火油的炼金木桶瞬间进入了待命状态。
今夜突袭黑鸦峡谷的,正是盘踞在岛屿西侧的黑沼兄弟会。
独眼巴洛对于上次决斗输掉迷雾林的狩猎权一直耿耿于怀。他敏锐地抓住了老柯林带队外出狩猎导致营地空虚的绝佳时机,暗中勾结了另外两股流窜的凶徒势力,发动了这场蓄谋已久的血洗。
黑鸦帮能在绝境岛立足,很大程度上依赖于黑鸦峡谷这易守难攻的天然屏障。
但今晚,防线之所以崩溃得如此迅速,是因为带头冲上铁索桥的,竟是黑鸦帮内部负责外围警戒的头目——“鬣狗”加索尔。
这个平日里对帮主赫尔曼摇尾乞怜的家伙,不知何时已经被独眼巴洛收买,干出了这种致命的背叛勾当。
血腥的拉锯战在狭窄的桥头瞬间爆发。黑鸦帮的暴徒们凭借着地利和凶悍的反扑,勉强将黑沼兄弟会的突击队死死拦截在了铁索桥的尽头。
“都给老子滚开!”
双方正绞杀得难解难分之际,黑鸦帮阵营中突然爆发出雷霆般的怒吼。只见一个大腹便便、满脸横肉的壮汉推开人群冲到了最前方。
他双手各自佩戴着一只精钢打造的锋利爪套,爪尖闪烁着幽绿的毒芒。此人正是黑鸦帮四大头目之一,以极其残忍的“腐毒之触”闻名的格罗姆。
格罗姆虽然体型臃肿,但在战场上却像一台绞肉机。他孤身一人杀入桥头的敌阵,双臂犹如疯狂旋转的轮锯,挥舞出漫天腥风血雨。迎面砍来的刀剑被他坚硬的精钢爪套尽数弹开,凡是被毒爪擦破皮的敌人,立刻惨叫着倒地,口吐黑血。
就在他犹如虎入羊群般大开杀戒时。
“快退!”
后方观战的帮主,光头赫尔曼突然察觉到了什么,厉声暴喝。
但已经晚了。桥对岸的黑暗中,一道银色的寒芒撕裂雨夜。
“咻——”
一支附魔的重型精钢弩箭带着致命的动能呼啸而至,精准地贯穿了格罗姆左侧的胸膛,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钉得向后倒飞出去。
手持那把可怕军用十字弩的,正是独眼巴洛。
黑鸦帮这边立刻窜出几人,将倒在血泊中惨叫的格罗姆拖回了防线。黑沼兄弟会见状士气大振,趁势发起了疯狂的反扑,压得黑鸦帮节节败退。
“斩断铁索!把桥毁了!”
光头赫尔曼目眦欲裂,嘶哑地咆哮着下达了死命令。
几名心腹立刻冲向桥头两侧的机括室,狠狠拉动了巨大的生铁闸杆。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沉重的铁索桥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缝隙,眼看就要坠入深渊。但就在这时,机括内部发出一声沉闷的“嘎嘣”断裂声,整个绞盘竟死死卡住了,再也无法动弹分毫。
赫尔曼脸色煞白。显然,那个该死的叛徒“鬣狗”早就在机关里做了手脚。
借着这致命的延误,大批黑沼兄弟会的暴徒如同潮水般涌过了铁索桥。漫天的黑铁箭矢犹如飞蝗般倾泻在黑鸦帮的阵地上,瞬间割麦子般射倒了一大片守卫。
桥头彻底失守,死亡的阴影笼罩了整个峡谷。
对岸的高地上,独眼巴洛双手拄着一把宽刃大剑,仅存的那只眼窝里闪烁着如鬣狗般贪婪且残忍的凶光。
正当黑沼的暴徒们准备一鼓作气冲毁木屋防线时,黑鸦营地内突然响起一阵刺耳的机簧声。
“嗖嗖嗖!”
大片粗壮的床弩木枪从隐蔽的射击孔中激射而出,瞬间将冲在最前面的七八个黑沼暴徒像糖葫芦一样钉死在地上。
后续的敌人大惊失色,纷纷寻找岩石和尸体作为掩体,攻势一时间被遏制了下来,双方再次陷入了惨烈的对峙。
看到久攻不下,巴洛身边一名穿着破烂灰袍、留着山羊胡的老炼金术士阴恻恻地凑上前说道:“首领,黑鸦帮的老巢全是些易燃的朽木。既然他们想做缩头乌龟,咱们不如用火攻,将他们彻底烤熟。”
……
此时,在营地后方最大的首领大厅内,光头赫尔曼正焦头烂额地召集着仅存的几名头目商讨对策。
一名脸上带着可怖灼伤疤痕的干瘦男子沉声道:“帮主,敌众我寡,强行拼杀只会全军覆没。唯一的生机,是派人冲出去,找到老柯林的狩猎队回来救援。”
“放你妈的屁!老柯林在迷雾林深处,最快也要三五天才能赶回来。你觉得外面那群疯狗会给我们三天时间吗?”胸口缠着带血绷带的格罗姆咬牙切齿地咒骂道,“不如降下闸门跟他们死磕!老子就算死,也要把独眼巴洛那只独眼抠出来当下酒菜!”
“派人求援的同时,我们全体退守后山的溶洞。那里的地形更狭窄,凭借重弩和毒瘴,足以拖延到老柯林回来。”干瘦男子毫不退让地分析道。
赫尔曼那颗光头在火盆的映照下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沉吟了片刻,粗暴地一拍桌子:“就这么干!找几个身手最快、精通‘暗影步’的兄弟,立刻从后山的悬崖摸出去!”
话音未落,大厅外突然传来一阵充满绝望的惊呼。
众人心头一震,立刻冲出木屋。
只见黑鸦峡谷的上空,不知何时已经被映成了刺目的猩红色。漫天的火箭和燃烧着绿色炼金火油的陶罐,犹如一场带来毁灭的流星雨,越过防线,向着营地铺天盖地地砸落下来。
“完了……”
干瘦男子呆滞地望着漫天火雨,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