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嫁!”
一声凄厉的哭喊,打破了西北第一财阀苏府内的平静。
与苏府前院灯火通明、雕梁画栋的繁华截然不同,后院杂役所在的角落里,一个头发枯黄、面黄肌瘦、身材像火柴棍似的女孩,正用捣衣杵捶打着木盆里堆积如山的衣物。
她左右看看没人,迅速从怀里掏出一块沾着米粒的半个鸡腿——这是今天从大黄叼来的,带点荤腥,能顶半天饿。
烬丫头三两下把肉啃得干干净净,连骨头都嚼碎咽了下去,然后把手在泥土里蹭了蹭,一边着急吞咽,一边继续捶打衣服。
一双小手冻得通红,布满裂口和冻疮,与身上那件补丁摞补丁、颜色浑浊的旧衣一样,透着寒酸。
这时,一个穿着体面棉褂的婆子踩着碎步走了过来,鞋底干净,与这院里的尘土格格不入:“烬丫头,老爷叫你。别洗了,你的好日子来了!”
烬丫头赶紧站起来,在自己破烂的裤腿上蹭干手上的水渍。
她低着头,跟在刘婆子身后,绕过地上的水洼和杂物,朝前院走去。
苏振邦叫我干什么?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总不会突然想起我这个女儿了吧?
没错,这个面黄肌瘦的女孩,正是西北第一财阀苏振邦的女儿。
但府里上下都只叫她“烬丫头”。
从出生到十九岁,她连个正经姓氏都没有,只有一个代表绝望的名字——烬。
从她会走路起,就开始给比她大点的丫鬟婆子干活、取乐。
五岁前,因苏振邦的母亲还在,看在她多少有点苏家血脉的份上,还给点照应,赏口饭吃。
自从老太太去世,烬丫头就彻底成了府里最底层。
别说吃饱穿暖,就是和二老爷家少爷养的那条大黄狗抢食被发现了,都要挨顿毒打。
她每天不是去马棚偷蹭点豆饼麦麸,就是到后厨的潲水桶里捞点油星,或者和那条狗“合作”——起初那狗也凶她、朝她吠,害她挨了几次打。
后来不知怎的,那狗却常常趁人不注意,偷偷把少爷赏的鸡腿、剩肉叼来丢给她。
所以,她也就原谅狗当初的告状行为了。
除了饿肚子,这府里好像每个人都看她不顺眼,变着法儿作践她。
烬丫头怎么也想不明白。
自己一出生就在这院里,活得比野草还贱,到底哪儿得罪了这全府上下?
如果真觉得她碍事,大可以把她卖到别家为奴为婢。她见过府里买来的小丫鬟,至少能吃饱穿暖,挨打也有个由头。
凭什么她就得活得连条看门狗都不如?那大黄狗的狗窝,都比她那个漏风的柴房角落暖和干净。
好在,从她有记忆开始,脑子里就有一本《全维度全能教程》,时不时蹦出来教她点东西,还能让她在迷糊的时候,跟一些影子实地操练。
这才让她这看着风吹就倒的干瘪身子骨,没被饿死、冻死、病死,反而能像野草一样,从各种犄角旮旯找到一口吃的,挣扎着活到十九岁。
每次教学之前,她还会看见一个女人的模糊影子,她声音温润,说出的内容却冰冷绝情。
她说她是自己的生母,是“天外来客”,来这儿是完成任务,任务完了就得走。
说她的心属于星辰大海,希望女儿能理解,好好学这本教程,以后也能变成厉害的人,离开这个小世界,去拥抱宇宙。
呵,星辰大海?
既然你的心是星辰大海,干嘛要生下我?
还留下教程,让我走出世界、拥抱宇宙?我从小连口饱饭都没有,活着都难,还拥抱谁家的宇宙?
宇宙是个啥?
原谅你?学习你?
免了!永远不可能!
什么?既然无法原谅,就别学你的技能?
那不可能!
你没经过我同意就把我生下来,我不怪你。但你把我丢在这个狼窝里,和一群畜生一起,就是你的错。
这本教程,就算是你对我这么多年受罪的补偿吧。
烬丫头跟着婆子,一路穿过弯弯曲曲的游廊,走过精巧的亭子。
两旁是精致的假山流水,雕梁画栋,连脚下踩的石子路都拼出富贵花样。
来往的丫鬟小厮穿着体面,走在这繁华里,却都用一种嫌弃、厌恶的眼神瞟她。
烬丫头垂下眼,心里默念:看什么看,易地而处,你们可能活得还不如我。
很快到了大厅,婆子在门外喊:“老爷,烬丫头带到了。”
里面传来沉稳的声音:“让她进来。”
婆子回头看了烬丫头一眼,下巴朝大厅里一扬:“去吧。”
烬丫头走到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前,停下了脚步。
她抬起瘦得见骨的手,轻轻抚上门框。
木头被打磨得极其光滑,触手温润,带着经年累月被人精心养护后留下的独特质感。
这感觉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想起了自己夜夜蜷身的柴草垛——那些干硬粗糙的草梗,总是轻易就能在她皮肤上划出细小的血口子。
她忍不住又摩挲了两下,心里冒出个荒诞的念头:这门可真光滑,我要是能睡在这门上就好了。
“吱呀——”
门忽然从里面被拉开,打断了她的出神。
一个风韵犹存的美丽妇人笑容满面地走了出来,一把抓住烬丫头还停在门框上的手,与她柔嫩光滑的手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她却仿若未觉,亲亲热热地拉着烬丫头往里走:“好孩子,可算来了。快进来,让母亲好好看看。”
烬丫头心想:你不是苏振邦的夫人柳漫云吗?怎么成我母亲了?
她垂下眼帘,掩去所有情绪,任由柳漫云将她拉到富丽堂皇的大厅中央,站在了端坐于主位的苏振邦面前。
柳漫云抬手,亲昵地替烬丫头拢了拢那头枯黄打结、沾着草屑的乱发,语气怜惜:“老爷您瞧,咱们烬儿都出落成大姑娘了。只要稍微拾掇拾掇,定是个标致的美人儿。”
苏振邦的目光落在面前的女孩身上,复杂难辨。
除了那双过于明亮、即便在憔悴面容上也难掩灵动的眼睛,这孩子身上几乎找不出半分她母亲当年倾国倾城、明艳不可方物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