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双男主 > 陛下恕罪,臣已有夫君了_第5章

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7-03 13:37:05

崇文二十一年,秋天。

沈鹤之和顾辞镜被分到同一组去城外采风。这是书院的规矩,每年秋天让学生们去郊外游历三日,写一篇策论回来。沈鹤之本想找先生换组,先生却说两人一组必须同行,不许换。

“我跟你?”顾辞镜站在书院门口,上下打量了沈鹤之一遍,目光从他鸦青色的锦袍扫到他腰间那块成色极好的墨玉,又落在他脸上,哼了一声,“你要是拖我后腿,我可不等你。”

三年过去了,顾辞镜已经从一个骄纵的少年长成了一个骄纵的青年。他更漂亮了——如果说三年前的他是一朵含苞的花,现在就是盛放的花。他的五官完全长开了,眉目间的风情比少年时浓了十倍,那双桃花眼看人的时候像是带着钩子,能把人的魂勾走。他今天穿了一件松花色的锦袍,衣料轻薄如蝉翼,上面用金线绣着折枝花,腰间系着一条白玉嵌宝带,坠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翡翠。头发用一支白玉簪束起,簪头雕着一朵兰花,栩栩如生,花瓣薄得透光。

他站在那里,晨光落在他的衣袍上,金线绣的折枝花闪闪发亮,整个人像是一幅会动的工笔画,又像是一首写在宣纸上的七言绝句。

沈鹤之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等。”

两人骑马出了城。顾辞镜骑的是一匹雪白的骏马,马鞍上镶着银饰,连缰绳都是鞣制过的软皮,马鬃梳得整整齐齐,还系了一根红绳。那匹马从头到脚被打理得一尘不染,跟它的主人一个德性。

沈鹤之骑的是一匹枣红色的骏马,是父亲在他入学那年送的,虽然不是名种,但膘肥体壮,毛色油亮,马具也是上好的牛皮打制,并不寒酸。

走了一个时辰,顾辞镜开始抱怨。

“这路怎么这么颠?我的腰要断了。”

“这风怎么这么大?吹得我眼睛疼,我刚描的眉都要被吹花了。”

“沈鹤之,前面有没有客栈?我不想住野外,草地上有虫子,万一爬到我的衣裳里怎么办?”

沈鹤之一个都没回答。

顾辞镜气鼓鼓地跟在他后面,嘴里嘀嘀咕咕的。沈鹤之隐约听见他在骂“沈鹤之你这个人怎么跟块石头一样”“跟你出来采风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错误”“我爹要是知道我受了这种罪非得把你家拆了”。

沈鹤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

傍晚时分,他们在山脚下找了一处空地扎营。沈鹤之去捡柴生火,顾辞镜坐在一块石头上,用手帕反复擦那块石头的表面,擦了三遍才肯坐下。擦完之后又把帕子翻过来,垫在上面,才小心翼翼地坐下去。

“你不捡柴?”

“我不会。”顾辞镜理直气壮,“我又不用自己生火,我家有三百多个下人。”

“三百多个?”

“……我爹说的,可能夸张了。但一百多个总是有的。”

沈鹤之深吸一口气,没跟他计较。

火生起来之后,沈鹤之从包袱里拿出干粮,递了一块给顾辞镜。顾辞镜接过去看了看,又还回来:“我不要这个,硬得像石头,会崩坏我的牙。”

“那就饿着。”

“你——”顾辞镜咬着嘴唇,把那块干粮又拿回去,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一脸痛苦地咽了下去。咽完之后他喝了一大口水,漱了漱口,把水吐了,然后又掰了一小块,继续吃。

沈鹤之看着他那副又嫌弃又不得不吃的表情,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笑什么笑?”顾辞镜瞪了他一眼,那双桃花眼瞪人的时候非但没有凶相,反而带着一种别样的风情,像是嗔怒,又像是撒娇。

沈鹤之收起笑意,低下头烤火。

半夜里,沈鹤之被一阵细微的声响惊醒。

不是虫鸣,不是风声,是脚步。很多人的脚步,而且是从山坡上包抄下来的。他几乎是本能地翻身而起,一把捂住旁边顾辞镜的嘴。

顾辞镜猛地睁眼,那双桃花眼里还带着睡意的朦胧,随即被恐惧取代。他的瞳孔骤缩,那双漂亮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映着月光,映着沈鹤之的脸。他的睫毛在沈鹤之的掌心里轻轻刷过,痒痒的。

“别出声,有人。”沈鹤之压低了声音说。

顾辞镜的嘴唇在沈鹤之的掌心里微微颤抖,呼出的气息湿热而急促。沈鹤之感觉到他在发抖——不是害怕的那种抖,是整个人都在颤,从指尖到肩膀,从肩膀到心跳,像秋天的落叶。

“跟我走。”沈鹤之松开手,拉起他,猫着腰往山崖方向跑。

身后传来弓弦声,一支箭擦着沈鹤之的耳朵飞过去,钉在旁边的树干上,箭尾还在嗡嗡地震颤。

“是山贼。”沈鹤之咬牙。

又一支箭射来,擦着顾辞镜的衣角飞过,削下了一小片松花色的布料,在月光下飘飘悠悠地落下去。

顾辞镜的脸色惨白,月光下,那张平时总是带着三分傲气的脸此刻白得像纸,衬得他的嘴唇越发红——不是胭脂的红,是咬出来的红,下唇已经被咬出了血珠。他紧紧地攥着沈鹤之的衣袖,指甲嵌进沈鹤之的手臂里,但一声都没有出。

前面的路被截断了——一道断崖横在面前,月光照下去,黑漆漆的深渊,看不见底,只有风声从下面呜呜地吹上来,像是什么东西在哭。

“跳!”沈鹤之说。

“你疯了!”

又一箭射来,正中顾辞镜身侧的石壁,碎石飞溅,划破了他的脸颊。一道血线从他的颧骨延伸到下颌,在月光下显得触目惊心。血珠顺着他的脸颊滚下来,落在他松花色的衣领上,洇开一小朵暗红的花,像雪地里开了一朵红梅。

顾辞镜伸手摸了摸脸上的血,低头看着指尖上的红色,整个人都在发抖。他的嘴唇哆嗦着,桃花眼里盈满了水光,但一滴眼泪都没掉。

沈鹤之没有时间犹豫了。他一把抓住顾辞镜的手腕,十指扣紧——顾辞镜的手腕细得像一截藕,沈鹤之一只手就能圈住。他拉着顾辞镜往崖边冲。

“抱紧我!”沈鹤之喊。

顾辞镜本能地抱住了他的腰。他的手臂环在沈鹤之的腰上,收得很紧,像是要把自己嵌进沈鹤之的身体里。

下一秒,两人纵身一跃。

坠落的感觉像是过了很久。

沈鹤之在半空中死死抱住顾辞镜,把他护在怀里。他听见风声在耳边呼啸,像无数把刀子刮过他的耳朵;听见顾辞镜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那声音很快就被风吞没了;然后后背撞上了什么东西——是树枝,一层一层地折断,卸掉了大部分的冲力。碎枝划过他的后背,刺进皮肉,疼得他眼前发黑,嘴里涌上一股腥甜。

最后落地的时候,沈鹤之的后背重重砸在斜坡的泥土上,碎石硌进皮肉,五脏六腑像是被翻了个个儿。他闷哼一声,眼前一阵阵发黑,但双臂还紧紧箍着怀里的人,没有松。

顾辞镜压在他身上,完好无损。

“沈鹤之?”顾辞镜的声音在发抖,他的手撑在沈鹤之胸口,掌心下面是沈鹤之剧烈的心跳,咚、咚、咚,又重又急,“沈鹤之你说话。”

“闭嘴。”沈鹤之咬牙坐起来,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手脚,骨头没断,但后背火辣辣的疼,像是被人揭了一层皮。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襟,已经被血浸透了。

顾辞镜从他身上翻下来,看见他后背的伤,脸色一下子变了。月光下,沈鹤之后背的衣衫全破了,露出大片皮肉,上面全是树枝划出的血痕,有些深得能看见里面的嫩肉,血从那些伤口里渗出来,顺着他的脊背往下淌,把腰间的衣料染成了深色,一滴一滴地落在泥土上。

顾辞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低下头,从自己怀里掏出一块帕子——是那块他一直用来擦手的帕子,雪白的蜀锦,边角绣着一枝红梅,带着兰草的香气。他把帕子叠了叠,手忙脚乱地往沈鹤之后背按。

帕子太小了,血立刻洇透了它,染红了顾辞镜的手指,从白色变成粉色,从粉色变成深红。

“你别碰我。”沈鹤之推开他的手,站起来,“走,他们还会追下来。”

“可是你在流血——”

“死不了。”

沈鹤之把顾辞镜从地上拽起来。顾辞镜的脚一落地就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他的脚踝在坠落的时候扭伤了,肿得像馒头,淤青从脚踝一直蔓延到小腿,整只脚都不能沾地。

沈鹤之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脚踝,没有说话,蹲了下来。

“干什么?”顾辞镜问。

“上来。”

顾辞镜犹豫了一瞬。月光下,沈鹤之蹲在他面前,后背还在流血,血顺着衣摆往下滴,但他蹲得很稳,像一棵扎了根的松树。顾辞镜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鼻子一酸,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嗓子眼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慢慢趴到了沈鹤之的背上。

他很轻。轻得像一捆棉花,沈鹤之几乎没觉得多了什么重量,只是闻到了一股浓烈的兰草香——这个人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身上居然还有香味。沈鹤之一只手托着他的腿弯,另一只手拨开前面的灌木,沿着山涧往下走。

顾辞镜趴在他背上,一动不动。走了一段路,他忽然小声说了一句:“你别把我的衣裳弄皱了,这件是新做的,苏州织造,整个京城就这一件,我头一回穿。”

沈鹤之停下脚步,差点把他扔下去。

“我开玩笑的。”顾辞镜赶紧说,声音闷闷的,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你后背还在流血。”

沈鹤之没说话,继续往前走。但他的手往上托了托,把顾辞镜背得更稳了一些。

顾辞镜趴在他背上,脸埋在他的后颈。过了一会儿,他闷声说了一句:“沈鹤之,你的耳朵红了。”

“风吹的。”

“没有风。”

“……”

顾辞镜轻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像羽毛拂过耳廓,又像春天的花瓣落在水面上。沈鹤之觉得自己的耳朵更烫了,烫得像是要烧起来。

月光照在山涧里,溪水哗哗地流着,偶尔有夜鸟从头顶飞过,叫声凄厉。顾辞镜趴在他背上,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兰草的香味萦绕在沈鹤之的鼻尖,混着血腥气,说不清是什么味道。

“沈鹤之。”顾辞镜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

“嗯。”

“你为什么要救我?”

沈鹤之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

“不知道?”

“可能就是不想看你死。”

顾辞镜沉默了。走了一小段路,他的声音从沈鹤之的肩窝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委屈,又像是欢喜:“你死了我也不会给你收尸的。”

沈鹤之嘴角弯了一下:“嗯。”

他们走了整整一夜。

顾辞镜的脚踝越来越疼,疼得他额头上全是冷汗,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把沈鹤之后颈的衣领都浸湿了。但他咬着嘴唇一声不吭,嘴唇被咬得发白,渗出了血。沈鹤之感觉到他背上的身体在微微发颤,后背的衣料被他的冷汗浸湿了,贴在他的皮肤上,凉的。

“你的脚很疼?”沈鹤之问。

“不疼。”

“那你在抖什么?”

“我冷。”

沈鹤之把自己的外衫脱下来,反手披在顾辞镜身上。那件鸦青色的锦袍带着沈鹤之的体温,还有一股淡淡的墨香和药膏味。顾辞镜愣了一下,然后把那件外衫裹紧了一些,把脸埋进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沈鹤之。”

“嗯。”

“你这件衣裳多久没洗了?怎么有股怪味。”

沈鹤之深呼吸了一下,忍住了。

天亮的时候,他们走出山涧,找到了一条大路。沈鹤之把顾辞镜放下来,靠在一棵老槐树下,自己去路边看方向。

“前面有个镇子,大概二十里。”沈鹤之回来的时候,发现顾辞镜正在低头看自己的手——十个指甲缝里全是泥,那件松花色的锦袍沾满了泥巴和树叶,领口歪了,白玉簪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头发散了大半,脸上还有那道被碎石划出的血痕,胭脂早就蹭没了,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像是从泥塘里捞出来的。

他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一脸的生无可恋。那双桃花眼里的光都暗了,像是一盏快要熄灭的灯,瞳孔里映着他脏兮兮的指甲,嘴唇微微哆嗦着。

沈鹤之从溪边捧了一捧水回来:“洗洗。”

顾辞镜看了他一眼,眼眶忽然红了。他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他把手伸进水里,一点一点地搓那些泥,搓得很用力,指甲缝里搓不干净,他就用另一只手的指甲去抠,抠得指尖都红了,渗出了血丝,好像要把那一层皮都搓掉。

沈鹤之看着他的手,心里忽然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别搓了。”沈鹤之蹲下来,握住他的手腕,把他的两只手从水里捞出来。顾辞镜的手湿淋淋的,指尖泛红,指甲缝里还有泥,但沈鹤之没有松手。

顾辞镜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桃花眼里盈满了水光,像是一汪泉水,睫毛上挂着水珠,不知道是溪水还是别的什么。他看了沈鹤之好一会儿,然后猛地抽回手,别过脸去。

“谁要你管。”他闷闷地说。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