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夜曼陀花王卷起黎行秋,将他带到了那株散发着白金色微光的小树旁边。
因为卷着的黎行秋的缘故,它这一路头一次畅通无阻来到了小树旁。
将人放下后。
它很快被丢了出去。
绿棘星上很少有动物,这里是植物的天下,植物的王国。
千夜曼陀花王虽然在千夜曼陀花里面有着极高的待遇。
但在这里。
它根本不够资格和面前这些站在一起。
黎行秋模糊地察觉到,自己正被拖往某个地方。他虚弱地抬起眼皮,面前……好像是一棵树?
这是要做什么,莫非是打算让他做肥料?
黎行秋眼睛慢慢合上。
小树上,那朵花苞,微动了一下。
最先察觉到的,是一朵长相酷似蝴蝶兰的植物。它就守在最靠近小树的那一圈里,花瓣如鎏金,绽开时像无数蝴蝶停驻。
它是审判金蝶兰。
一个听着非常神圣的名字。
但可不要小看它。
它在这些灾厄级的植物中,也能算的上是霸主级别的存在。
此刻,审判金蝶兰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整株植株从沉寂中苏醒过来。
它动了起来。
而随着它这一动,紧挨着它的噬光花也跟着动了。
然后是更外围的一圈,再一圈,再一圈。
从最内层到最外层,整颗星球上的灾厄级植物像是同时收到了什么信号,纷纷骚动起来。
千夜曼陀合拢了喷吐毒雾的瓣,将“脸”转向圆心。
腐骨菌林的孢子不再飘散,悬在半空,像无数颗屏住呼吸的眼睛。
它们都在看。
看那株不起眼的小树,看那朵正在绽放的花苞,像是在等待一场,迟到了数万年的苏醒。
花苞,开了。
那一瞬间,小树周身流转的白金色光芒骤然熄灭,像是燃尽了最后一滴灯油。所有的光华尽数涌向枝头那朵正在绽开的花。
花瓣一层层舒展。
最后一瓣落下的时候,花苞化作一捧流光,被风轻轻一吹,便散入了空气中,再也寻不见踪迹。
花苞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人。
那是一个少年,悬浮在半空之中,一头白金色的长发如瀑般倾泻至腰际,发丝间仿佛还流淌着未散尽的神性辉光。
他的存在像是天地在创世之初偶然留下的一笔私心,把所有的好颜色都给了他一个人。
他睁开了眼睛。
审判金蝶兰谦卑地俯低花冠。
然后是第二株,第三株,一圈一圈,一层一层,从内向外扩散开去,仿佛有一道无声的浪潮席卷了整颗星球。
那些在外面宇宙中足以让一颗星球上的人们连夜写遗书的灾厄植物们。
此刻纷纷收起了獠牙与利爪。
它们的意识汇成了同一个声音,从大地深处升起,穿过根系与土壤,穿过空气与尘埃,直接响彻在希白玉的脑海之中。
【神,恭贺您的降生。】
希白玉立在原地,白金色的发丝被不知从何而来的风轻轻撩起。
他环顾四周,望着这片无边无际的植物海洋,望着那些匍匐在他脚下,只存在于别人噩梦里的灾厄存在。
这些让别人畏惧的东西,在他眼中却什么都不算。
远处,千夜曼陀花王正“哭唧唧”的。
那动静说不上惊天动地,却也足够引人侧目。
希白玉被这哭声吸引了注意,朝它招了招手。
千夜曼陀花王当即把自己从土里拔了出来,一步一挪地往前走。
这一路上,它的花冠昂得那叫一个高,恨不得扬到天上去。
——嘿嘿,叫你们之前丢我,现在看见没有,我可是被神钦点召见的!
千夜曼陀花王来到希白玉面前,小心翼翼地伸出两片叶子,想碰又不敢碰,在对方衣袍边缘犹犹豫豫地悬着。
希白玉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它的花冠,温柔问道:
“你说你的子民被他压坏了,是吗?”
千夜曼陀花王的两片叶子终于鼓起勇气,战战兢兢地触上希白玉的衣襟。
【对。神,您喜欢我为您献上的贡品吗?】
对千叶曼陀花王来说,什么都比不上现在更重要。
希白玉低头扫了一眼地上的黎行秋。
他能感知到对方体内那稀薄得几乎消散的精灵血脉。
“喜欢是喜欢,但下次别再上供了。”
希白玉可不好吃人这一口。
地上的黎行秋忽然感觉到一股奇异的力量涌入了体内,像一道温热的泉流。
他的身上隐隐发起热来,那种感觉太舒服了,舒服得几乎让人想叹气。
黎行秋不知从哪儿又聚起了一丝气力,原本正合上的双眼竟又一点点睁开了。
可浑身上下还是软得厉害,整个人伏在地面上,连抬头的力气都凑不出来。
视线所及,只能看到一双脚停在不远处。
赤裸的,踩在千夜曼陀交错的根须上。
……是谁?
不对。
不能让他待在这里。
黎行秋的手指蜷了蜷,深深抓进泥土里。
“快……快走……离开这里……危、危险……”
他说得断断续续。
自他加入联邦,穿上这身联邦军服,成为一名联邦士兵的那一天起。
他这一生的职责便是护联邦子民安全。
这一点,刻在骨头里,融在血液中,哪怕他被联邦放逐,也未曾动摇分毫。
希白玉听见这句话,道:
“你是个好人,好人往往活不长。不过,我就喜欢好人。”
黎行秋能听到脚步声靠近了,对方好像在他面前蹲了下来。他隐约看见一抹白金色的发梢从视线边缘垂落。
“那就救一救你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