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医疗箱暗扣弹开的微响,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狂吼声中。
腥风吹得季星野的白衬衫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紧绷的脊背线条。
他根本没去看那排足以咬碎合金的獠牙。
右手如同精密机械般,在箱底的低温槽里精准握住了一根冰冷的金属圆柱体。
那是动物园专门用来对付成年发情期非洲象的高浓度复合麻醉剂。
针管足有小臂粗,针头长达十五公分。
巨狮的鼻息喷在季星野的脸上,他甚至能感觉到唾液的黏腻。
退无可退,季星野干脆不退。
他迎着那张血盆大口,身体猛地向侧边一偏,惊险躲开正面的致命咬合。
同时,右手握紧粗大的针管,对准巨狮左前肢根部那块隆起的、正随着狂化疯狂跳动的肌肉。
用力掼了下去!
“噗嗤——”
尖锐的特制钢针直接穿透了变异巨狮坚韧无比的黑色厚皮。
一股生涩的阻力传来,季星野咬紧后槽牙,手掌狠狠压下推杆。
淡蓝色的药液瞬间清空,全部注入那具沸腾的庞大躯体里。
巨兽这一口咬偏了。
巨大的獠牙“喀嚓”一声咬碎了季星野身旁的枯木,木屑四溅。
它猛地拔出头颅,肌肉贲发,正要进行第二次扑杀。
动作却在半空中卡壳了。
那双充血的、充斥着杀戮欲望的暗金竖瞳里,焦距开始涣散。
喉咙里原本足以震碎内脏的咆哮,此刻变成了一连串漏气般的“呼噜”声。
药效发作快得惊人。
庞大如山的黑色躯体剧烈摇晃了两下,像一座被抽空了地基的堡垒。
轰隆!
巨兽重重砸在泥泞的地面上,四只粗壮的爪子无力地瘫软向天空,露出毛茸茸的肚皮。
漫天尘土夹杂着枯叶被震得飞扬而起。
季星野被这股气浪掀翻在地,滚了一身烂泥,好歹保住了命。
死寂。
整片空地瞬间陷入了落针可闻的死寂。
刚才还嚎啕大哭的部落兽人们,此刻全都张大嘴巴,喉咙里仿佛塞了一把湿透的稻草。
风刮过树梢的沙沙声,成了世界仅剩的动静。
他们看到了什么?
他们那个撕碎过几十头凶兽、能单挑整个狼群的无敌首领,大陆最恐怖的暴君。
竟然被这个凭空出现的、连毛都没长齐的瘦弱亚兽,拿个发光的铁棍子戳了一下。
就这么直挺挺地倒了?!
“他杀了王!他杀死了王!”
一声尖锐凄厉、犹如夜枭拉扯般的公鸭嗓,猛地撕裂了死寂。
人群如同摩西分海般从中间散开。
一个佝偻着背、满脸皱纹的老兽人跳了出来。
他脖子上挂着一串不知名动物的头骨,走路时互相碰撞出阴森的声响。
这人身上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复合气味——草木灰、发酵的血水,还有常年不洗澡的馊味。
老巫医骨黎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指向从烂泥里爬起来的季星野。
“妖邪!这是不祥的外来亚兽!”骨黎的唾沫星子乱飞,干瘪的脸皮剧烈抽动,“他用邪术吸走了王最后的生机!”
周围的兽人从震撼中惊醒。
一双双眼睛瞬间被仇恨和恐慌点燃。
失去首领,意味着部落即将被其他势力吞并,在残酷的苍莽大陆,这是灭顶之灾。
“烧死他!用火神的力量净化他!”骨黎继续高举手臂煽动。
几个身高超过两米的强壮兽人战士,红着眼眶大步迈出。
他们手里粗糙的骨矛在雨后的微光下泛着惨白,锋利的矛尖直指季星野的胸口。
包围圈越来越小。
季星野站直身体。
他先是伸手,把歪掉的金丝眼镜重新扶正。
指尖沾着的泥水蹭在了白皙的侧脸上,平添了几分诡异的冷感。
随后,他低下头,慢条斯理地拍打着白衬衫上的脏污。
这副漫不经心的姿态,看在兽人眼里,简直是挑衅。
带头的兽人战士喉咙里发出一声怒吼。
他粗壮的手臂肌肉虬结,攥紧骨矛就要扎下。
“等等!”骨黎突然举起干枯的手臂制止。
他转过身,从旁边一个雌性手里夺过一个巨大的破陶盆。
盆里装着满满一坨黑漆漆、黏糊糊,散发着剧烈腥臭的泥巴。
“在烧死这个妖邪之前,我必须先用神土敷在王的伤口上,引回王的灵魂!”
骨黎捧着那盆不知掺了什么动物粪便的臭泥巴,念念有词地走向四脚朝天的巨狮。
他要把这坨脏东西,直接糊进巨狮刚刚流血化脓的嘴里。
季星野原本还想看这群原始人表演什么把戏。
但看清那盆泥巴的瞬间,属于现代顶尖外科医生的职业洁癖,彻底绷不住了。
把沾满细菌、寄生虫的粪土,糊进重度感染的口腔创面?
这不叫治病。
这叫直接给病患递催命符。
季星野眼神骤冷。
他根本没理会架在脖子周围的几把骨矛,抬腿大步跨过地上的树坑。
就在骨黎枯瘦的手指抓起一把臭泥,即将触碰到巨狮獠牙的瞬间。
季星野右腿猛地发力。
他穿着硬底越野鞋的脚,结结实实地踹在了那个破陶盆的底部。
“砰!”
陶盆发出一声沉闷的碎裂声。
那一盆精心发酵的“神土”,如同天女散花般炸开。
黑糊糊的泥巴带着恶臭,精准无误地糊了老巫医骨黎一脸。
甚至有不少直接灌进了他还在念咒的嘴巴里。
骨黎被踹得一屁股跌坐在烂泥地里。
他捂着脸发出一连串剧烈的干呕,连挂在脖子上的骨头串都被呕吐物弄脏了。
周围举着长矛的兽人们全僵在了原地。
他们引以为傲的巫医,部落里地位最高的神明沟通者。
竟然被一个亚兽踹了盆?
季星野收回长腿,鞋底碾过地上残留的泥巴渣。
他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躺在地上昏睡的大狮子,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冷笑。
“杀个屁。”
清冽的嗓音在寂静的空地上砸出回音。
季星野从破损的医疗箱里,抽出了一把闪烁着冷冽寒芒的金属手术刀。
“他只是睡着了。把你们的王放平,我要做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