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京城,热浪裹着小龙虾的香味,从路边摊的塑料棚子里往外溢。
沈清檀剥虾的动作很慢,慢到妹妹沈清雾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姐,你能不能吃快点儿?这都第三盘了,你连第一盘都没吃完。”
沈清檀没抬头,把虾壳整整齐齐码在碟子边缘,像在摆积木。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头发随意扎在脑后,脸色苍白得不像刚从精神病院出来三个月的人。
沈清雾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压低声音:“姐,你今天……没有‘听见’什么吧?”
沈清檀手上动作顿了一下。
“没有。”她说。
撒了谎。
她今天听见了很多。隔壁桌那对情侣,男人手腕上的表残留着另一个女人的香水味和哭喊声;烧烤架上的羊肉串,铁签子记得自己被反复使用过三百二十七次,每一次都带着不同顾客的牙印和唾液;甚至连她坐的塑料凳子,都在不停回放上一个食客——一个两百斤的胖子——坐下时凳子腿发出的惨叫。
她学会了忽略。就像住在火车站旁边的人,最终会听不见火车声。
“那就好。”沈清雾松了口气,笑起来眉眼弯弯,“我还怕你又像上周那样,在超市突然说榴莲‘记得’自己被摔过十七次,吓得理货员以为你疯了。”
“我本来就疯过。”沈清檀平静地说。
沈清雾的笑容僵住了。
空气安静了三秒。就在沈清檀准备换个话题时,她的手机震了。
一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对面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请问是沈清檀……沈小姐吗?”
“是我。”
“我叫傅闻舟。抱歉这么晚打扰您,但我有件很重要的事想请您帮忙。我祖母临终前留下了一件青花瓷瓶,说里面藏着一个秘密。我找了很多人,没人能解开。听说……您可以‘听’到物品里的声音。”
沈清檀把手机夹在耳边,继续剥虾。
“谁告诉你我能听的?”
“沈家晚宴上的事,已经传遍了。”傅闻舟的声音里有一丝紧绷,“沈小姐,我知道这个请求很冒昧,但我愿意付任何代价。”
沈清檀把虾肉放进嘴里,慢慢嚼完,咽下去,才说:“明天上午十点,地址发给我。”
挂了电话。
沈清雾瞪大眼睛:“姐!你又要去给人‘听’东西?上次你听完那个玉镯子,回来头疼了三天!”
“这次不一样。”沈清檀说。
“哪里不一样?”
“这个人说的不是玉镯子,是青花瓷。青花瓷的胎体密度高,情感记忆保存时间更长。他说是祖母临终前交代的,那至少是几十年前的事。几十年前的秘密还活着的人不知道,只能靠死人留下的回声来找。这种委托,有意思。”
沈清雾张了张嘴,最终没再劝。她知道姐姐决定的事,谁也拦不住。
夜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塑料棚子哗哗作响。
沈清檀的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
不是傅闻舟的消息。
是另一个号码,没有备注,但她认得——那是第七人民医院精神科的值班电话。她在那家医院住了七年,不可能认错。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沈小姐,你最近是不是又听到了什么?”
沈清檀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把手机扣在桌上,拿起了第四盘小龙虾。
“姐,谁发的消息?”
“没谁。”沈清檀说,“广告。”
但她知道那不是广告。
那是一个警告。
或者说,一个提醒——提醒她,这七年里,有人一直在“关注”着她的每一次“发病”。
而今天,她刚刚答应了第一个找上门的委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