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投来看戏的目光,如刀子般落在江灿身上。
虽然苏家没有明说,但在场的人都知道这场宴会是用来宣布顾厌辞与苏璨订婚的。
可顾厌辞竟带着别的男人前来,还是一个平平无奇的Beta,直接打苏家的脸。
这个乐子可有得看,未来几周内都会是H市的饭后闲谈。
这一手养大的狗,竟然不听话了,难道还要噬主不成?
苏家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江灿的指尖在扶手上微微收紧,然后,松开了。
他端详着林知夏,心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这人看起来确实不错,温润干净,不愧是主角受,确实让人心生喜欢。
而一旁的顾厌辞,江灿不得不承认,长得确实犯规,也就比他帅了那么一点点吧,不怪苏璨死缠烂打地喜欢。
这两个男人站在一起倒是意外的和谐般配,宽肩窄腰大长腿,一冷一热。
江灿有一瞬间理解了为什么有人喜欢看双男主小说了——这颜值搁谁不嗑?
然后,他想起了自己最后的下场。
有点嗑不动了。
他赶在苏天成发怒之前迎了上去,挡在两人之间,笑得真挚。
“哥哥,这是嫂子吗?真是玉树临风,貌比潘安,你眼光不错啊!”
宴会场安静了一瞬。
在场的人面面相觑。
这发展……怎么不太对?
顾厌辞薄唇微抿,那双眼睛沉得像深冬的湖面,盯着他,似乎要把他看透。
江灿被他看得发毛,他的话没毛病啊?
然后,顾厌辞抬起手。
江灿下意识后退半步,做防御状。
那只手僵在半空中。
“你,哭了。”林知夏小声提醒。
江灿愣住,抬手一摸脸——湿的。
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不是他在哭,是这具身体在哭。
它们有自己的记忆,而他只是寄居其中,灵魂和身体之间,有一条他跨不过去的裂缝。
他把那丝割裂感咽下去,重新扯出笑容。
“喜极而泣。”江灿擦去泪水,语气轻快,“我哥这辈子能找到真爱,我高兴还来不及。”
“爸爸和在场各位肯定也是这么想的,对吧?”
他转头看向苏天成,笑容天真,把他所有的话全堵在喉咙里。
宴会场死一般的沉寂。
“两位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哪容得妖魔鬼怪反对。”江灿又补了一句,“尊重祝福锁死!”目光真诚,怎么看都不像演的。
官配就是最好的。
他可是直男,对同性没有兴趣。
顾厌辞和林知夏只觉得诡异。
苏天成面色难看,几欲发火,次次被江灿的话堵回去,最终只冷哼一声:“小璨,你知道你哥的事?”
“啊,嗯。”江灿含糊地点头。
看情况,他似乎不应该知道。
“你怎么知道?”问他的竟然是顾厌辞,语气里带着审视,“还有,我什么时候说过他是你嫂子。”
这话一出,引起不小的骚动,议论纷纷。
“……”不是吧,大哥,你在搞咩啊?
江灿一脑袋问号,你是想追夫火葬场吗?
他看向林知夏,对方身上都快被顾厌辞的信息素腌入味了,也就欺负Beta闻不到信息素。
林知夏面色平静,一脸淡然,对上他的视线后甚至微微一笑。
“不是嫂子,那是哥夫?”江灿讨好地换了个称呼,冲两人眨眨眼睛。
只见顾厌辞肉眼可见地黑了脸色。
“系统。”江灿在心里喊道。
“在。”
“他俩现在什么情况?还没有相亲相爱?”
“彼此好感度三十和四十。”
“……”想起来了。
两人先婚后爱,后续还有离婚,外加各种狗血虐恋。
他讪讪一笑,试探性地回:“你们不是结婚了吗?那从今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顾厌辞目光一凛。
结婚的事他做得隐蔽,根本不可能有外人知道。
但,他为什么会知道?
江灿没察觉自己失言,只觉得那目光盯得他浑身发冷,Alpha强大的气场果然无人敢抗。
该撤了。
“天色不早了。”江灿后退一步,在一屋子人的目光中露出礼貌的微笑,“我回房休息,你们自便。”
他转身,一步步走向楼梯。
背后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着,有一道目光尤甚,但他始终没有回头。
直到拐进走廊,江灿才靠着墙,无声地吐出一口长气。
一场准备多时的宴会就这样草草收场。
简单洗过澡,江灿只觉得筋疲力尽、心力交瘁,扑倒在床上。
前路渺茫。
改变男配的命运,说着容易,现实是他根本不知从何处下手。
门外传来敲门声。
江灿抬起头,瞟了一眼桌上的闹钟。
十一点半。
这么晚了,谁敲他的门?
江灿打开门,愣住。
顾厌辞站在门口,身穿居家服,少了几分冰冷,多了些人情味,他手中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是一碗色香味俱全的海鲜粥,正冒着热气。
“李妈说你晚上没吃东西,特意煮了粥。”他平静地叙述。
“那……”
“很晚了,李妈年纪大了,我让她先去休息。”
顾厌辞说着越过他走进屋内,将托盘放在桌子上,没提是李妈特意让他来的,也没提李妈话里话外的埋怨和失望。
“噢,谢谢。”
江灿压下心中的疑惑,站在门口未动,等着他离开。
但顾厌辞却坐了下来,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江灿犹豫再三,把门虚掩着关上,走了过去,开门见山:“还有什么事吗?”
顾厌辞抬起头。
洗过吹干的头发蓬松凌乱,身着白色睡袍,下摆堪堪过膝,露出光滑细腻、线条流畅的小腿,脚踩一双毛茸茸的可爱拖鞋。
他记忆中的小男孩儿已经长这么大了。
江灿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是不是该穿件外套?
但那样感觉更奇怪了,顾厌辞的目光里没有情欲,只是看着,像在看一个走远了的人。
“你已经很久不叫我哥哥了。”
他突然开口。
江灿愣住,就为了说这个?他那是故意恶心顾厌辞,他听不出来吗?
还是说——他看出他不是苏璨了?
顾厌辞收回视线,压下上扬的唇角:“粥要凉了。”
“噢。”
他走过去坐下,脑子里还没整理好思绪,系统的声音就响了。
“顾厌辞好感度+5。”
江灿拿着勺子的手一顿。
什么好感度?
他倏地扭头,灯光下,顾厌辞坐在不远处,五官深邃,眸若星辰,侧脸被光影勾勒得像一幅精致的画。
心脏怦怦跳了两下。
然后,脑子里警铃大作。
+5是什么意思?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安静地坐在他旁边喝粥——这就加了?
未知即不可控。
不可控的东西,最好在它变大之前掐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