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灿放下勺子。
长睫垂落,遮去眸中的盘算,片刻后,他抬起头,露出一个不太对劲的笑容。
“哥哥。”江灿轻声唤他。
顾厌辞看向他。
“我刚才在楼下说的那些话,是假的。”
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件令人羞涩的小事:“我骗了你,我一点都不想祝福你们。”
空气冷下来。
“只有我才有资格成为你的另一半,你结婚又能代表什么呢?又不是不能离。”
顾厌辞的眼神变了。
江灿站起身,朝他走近一步,并尝试释放信息素。
“哥哥深更半夜来我房里,难道不是对我有意?”他笑了笑,带着一点诱惑。
“我倒是不介意和哥哥偷情。”
说完,朝他扑了过去。
顾厌辞避开的动作比江灿预想的更快,他扑了个空,稳住身形,抬起头。
顾厌辞站在几步之外,脸上的表情他看不太清,但江灿看清了他眸中那一闪而逝的东西——不是厌恶。
是冰冷,一种终于褪去所有温情的冰冷。
那目光让他想起书中一段描写:苏璨曾在顾厌辞易感期时强吻过他。
他此刻的神情,大概是和那时一样。
“收起你的信息素,打消你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和念头。”他的声音平静,像在处理一件公事,“你还是我顾厌辞的弟弟。”
弟弟?江灿眸中一闪而逝的诧异。
房门关上。
“顾厌辞好感度-50。”
“……宿主行为,与本系统无关。”
江灿眯起眼睛,他没后悔做这个局,但-50——这男人心,也是海底针啊。
“我在顾厌辞那还剩多少好感度?”
“负十。”
江灿咽下嘴里的粥,负的?目光一暗,继续问道:“好感度降到负数,会有什么后果?”
“暂无相关数据。”
暂无,不是没有,江灿低头又舀了一勺粥,慢慢喝完。
他又试探性地问了几个问题,系统要么答“未知”,要么干脆沉默,一如既往的没用。
江灿端着空碗和托盘下楼,脑子里还在盘算怎么修复这负数的好感度。
走到楼梯拐角处,他差点撞上一个人。
林知夏端着一杯水,也是一愣。
江灿脚步顿了一瞬,然后,他脸上绽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既不过分热络,也不算疏远。
“哥夫这么晚还没睡?”
听到这个称呼的林知夏嘴角抽了抽,温声道:“苏少爷叫我的名字就好。”
“什么苏少爷,”江灿上前一步,哥俩好地揽上林知夏的肩膀,“我们是一家人了,叫我苏璨就好,知夏哥。”
林知夏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很快,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嗯,苏璨。”
江灿在心里冷静地评估着:不够熟,但不排斥,够了。
“不知为什么,见到知夏哥就有种一见如故的感觉。”他适时松开手,后退半步,保持在一个让对方舒适的距离上。
“时间不早了,我就不缠着你聊天了,晚安。”
“晚安。”
转身的瞬间,江灿在心里问系统:“在林知夏身上能获得好感度吗?”
“否。”
意料之中。
但他还是觉得,和林知夏保持良好关系是有必要的,顾厌辞那条路暂时走不通,这条线不能也断了。
任重道远啊!
林知夏端着水杯回到房间。
顾厌辞正靠在床头看书,听见开门声,抬了一下眼,又落回书页上。
这个Alpha男人是他的合法伴侣。
半个月了。
白天在同一张餐桌上吃饭,晚上各睡各的房间,今天是他第一次走进他的卧室——以伴侣的身份,演给别人看。
“我觉得你的家人挺好相处的。”林知夏找了一个话头,声音很轻,脑海中闪过江灿人畜无害的笑脸。
顾厌辞翻过一页书,没有抬头。
“我没有家人。”
林知夏张了张嘴。
他想起顾厌辞提起苏家时,那种讳莫如深的冷漠,想起今晚宴会上,苏天成被堵得脸色铁青。
却硬是一句重话都没能说出口,想起宴席散后,书房那扇紧闭的门。
门里安静得让人不安。
他不知道他们在里面谈了什么,只是门再打开时,顾厌辞的表情比进门之前更冷了。
林知夏轻手轻脚地上了床,背对着他侧身躺下,被子有一角搭在他那边,他尽量不去碰。
灯灭了。
黑暗里,安静得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过了很久,林知夏翻了个身,面朝顾厌辞的方向,压低声音说:“我觉得你弟弟挺通情达理的,你其实不必跟我假结婚。”
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Beta。
沉默。
久到他以为顾厌辞睡着了。
“别和他走太近。”
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很淡,却比方才说“我没有家人”时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像是疲惫,又像是警告。
他没问为什么。
而顾厌辞说完这句,没有再开口,片刻后,他的呼吸声渐渐平稳下来。
林知夏望着天花板,想起江灿那双弯弯的笑眼,想起他突然贴近时身上的温度。
脑海中冒出一个词:软糯香甜,不愧是惹人喜欢的Omega。
他对顾厌辞说的是真心话,可他也隐约感觉到,这对义兄弟之间的关系,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他闭上眼睛,轻道一声:“晚安,好梦。”
算了,他只是个局外人,等养母的手术费还清,等协议到期,他就会离开。
夜里,顾厌辞做了一个梦,好不好另说。
梦里他八岁。
是他被收养的那一天。
苏天成牵着他的手,走进一间宽敞明亮的房间,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而入,在地毯上铺成一片金色的海。
一个五岁的小男孩坐在地毯中央。
他穿着精致漂亮的衣服,细软的头发毛茸茸,怀中抱着一只棕色的小熊,熊的右耳有一点脱线。
他很安静。
安静得像一个精致漂亮的瓷娃娃,大大的眼睛里没有光彩,照不进任何人的身影。
“这是弟弟。”苏天成蹲下来,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几分温柔:“你是哥哥,要照顾和保护好弟弟。”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他会的。
后来他才从佣人口中得知,苏夫人去世后,苏璨就没再开口说过话了。
他不哭不闹,只是把自己关在那个小小的世界里,谁也进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