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
沈鹿晚感觉自己的脑子像被人用钝器反复捶打,太阳穴突突直跳,每一根神经都在叫嚣着疼痛。
她想抬手揉一揉眼睛,却发现手臂根本抬不起来——空间太小了,窄得让人窒息。
等等。
这个触感……木质的。冰凉的。弧形的。
棺材?!
沈鹿晚猛地睁大眼睛,但四周依然是令人绝望的漆黑。
她拼命回忆——自己不是在省厅法医中心连续验了七十二小时的尸吗?那具连环杀人案的受害者,第四个……不对,应该是第五个了。
然后呢?
然后她就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操。"
沈鹿晚忍不住低骂了一声。作为一个无神论者加资深法医,她可以百分之百确定:自己没有死。
死亡不是这种感觉。
死亡是彻底的虚无,而不是现在这样——心跳还在,血液还在流动,甚至指尖都能感受到微弱却真实的脉搏。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法医的第一课是什么?
观察。
她闭上眼,逐一感受这具"棺材"。
木质,约莫六分厚,没有漆,应该是普通杉木。长度一米七左右,宽度……她试着屈膝碰了碰两侧,大概六十公分。
空间逼仄,但以她一米六五的身高,勉强能蜷缩。
最关键的是——她没有穿寿衣,身上穿的是……
沈鹿晚摸了摸自己的衣襟,是细棉布,有淡淡的草药香气。
这不是她的身体。
她低头——不对,在这个角度只能低眼——能感觉到自己的长发散落在肩头,还有……
发顶有东西硌着。
她费力地抬手摸了摸,是一根银簪,簪头是朵小小的梅花。
"沈家药铺"四个字突然涌上心头,连同一大段不属于她的记忆——
原主也叫沈鹿晚,永安城沈家药铺的独女,三岁丧母,七岁丧父,被堂叔沈万三以"代为打理"的名义霸占了药铺。
三天前,她被堂叔灌了一碗药,然后……
然后就在这棺材里了。
"妈的。"
沈鹿晚第三次骂出声,眼底却冷得吓人。
下药。装棺。假死。
这是要活埋她啊!
她握紧那根银簪,开始检查棺材盖板。
棺材是榫卯结构,盖板和棺身咬合得很紧,但并非无懈可击。她用簪尖沿着缝隙慢慢摸索,找到了最薄弱的一个点。
深吸一口气,她将银簪尖细的那端斜插进去,开始一点一点撬动。
吱呀——
木屑簌簌落下。
沈鹿晚的动作很稳,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她知道这种事急不得,一旦动静太大,惊动了外面的人……
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急促,像是在刻意压低动静。
沈鹿晚的手一顿,屏住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步,两步,三步——
在她头顶上方停住了。
"……没人。"
是个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疑惑。
"明明听见动静了……"另一个人,声音更粗,"不会是猫吧?"
"滚犊子,哪来的猫!"第一个声音反驳,"我明明看见顾家那小子往这边来了……"
"顾家?大理寺那个?"
"废话!沈家药铺的丫头不是跟他有过节吗?万一他来找茬……"
"行了行了,赶紧走,让沈老爷知道咱们偷懒……"
脚步声匆匆远去。
沈鹿晚在黑暗中缓缓吐出一口气。
顾家。大理寺。沈老爷。
原主的记忆里,这些人物都有迹可循。
但现在不是追忆的时候。
她握紧银簪,继续撬动缝隙。
吱呀——
盖板终于松动了一丝,露出一道细细的缝隙。
微弱的光线透进来,带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隐约的腐臭味。
沈鹿晚没有犹豫,将簪子插得更深,用肩膀顶住盖板底部——
"嗯?"
棺盖被从外面按住了。
沈鹿晚瞳孔骤缩。
"我就说嘛。"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几分玩味,"诈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