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嘉礼刚踏进后台,陆久就迎了上来,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刚刚干嘛呢?我看你在台上半天。”
沈嘉礼脸上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语气却故作轻松:“解救迷途小孩呢。”
这话一出来,陆久就懂了,他那位心软的兄弟,又对那“小孩”动了恻隐之心。陆久在心里叹了口气:心软是大忌啊。他摇摇头,半是调侃半是提醒:“不怀疑他讨厌你了?”
沈嘉礼没接这茬,反而拍了拍陆久的肩膀,语气认真起来:“都是一个圈子里的,以后免不了有接触,缓和缓和关系也好,而且就算换个人我也会这么做,话说,让你查的事查清楚了没?”
陆久无奈地点点头:“据目前得到的消息,你真没惹过他。唯一说得通的,就是你们俩经常因为歌曲争榜单,人家记恨你呗。”
沈嘉礼挠挠头,眉心微蹙:“不应该啊,小孩看着不像这种小气的人。”
陆久耸耸肩:“谁知道呢?知人知面不知心。人家怎么想的,哪能写在脸上?不然你亲自问问他。”
沈嘉礼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回放了一遍季序翻白眼的画面,那眼白翻得干净利落,毫不含糊。他“嘶”了一声,摆摆手:“算了算了,反正节目也快结束了。”
陆久看着他,摇了摇头,感叹道:“也就你了,明明怀疑人家讨厌你,看到那小孩不舒服,还是会心软上去帮忙。”
话音刚落,工作人员走过来帮沈嘉礼测试耳返设备,没一会儿林叶也到了,两人一起往舞台方向走。
沈嘉礼环顾了一圈后台,没见到季序的身影,心想他大概已经回去休息了,便收回目光,专注地投入彩排。
彩排结束,夜色已深。
沈嘉礼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酒店,脚步有些发沉。他走到自己房间门口,刚要刷卡开门,余光忽然瞥见门板上贴着一张什么东西。他凑近一看,是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几行字,字迹清瘦有力:
“沈老师,谢谢你的水和方法,明天加油!季序留”
末尾还画了一颗小星星,歪歪扭扭的,却莫名认真。
沈嘉礼盯着那颗星星看了两秒,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看来这小孩……也没那么难相处。
他轻轻揭下便利贴,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隔壁季序的房门。门缝下透出一点微光,人应该还在。
他打开自己的房间,从桌上拿起一本新的便利贴,想了想,提笔写道:
“不谢!加油!沈”
字迹比平时大了两号,像是怕对方看不清似的。他折回去,把便利贴端端正正地贴在季序门板的正中央,又抬手轻轻敲了两下门,没等人应,转身快步回了自己房间。
第二天是正式舞台演出。
一大早沈嘉礼就被闹钟叫醒,爬起来做妆发。化妆师拿着刷子在他脸上细细描画,陆久坐在一旁,像念经一样开始唠叨:“晚上要赶回录音棚录《古城》的主题曲,所以晚上的庆功宴就不参加了。录制结束就直接出发,机票已经定好了。”
沈嘉礼缓缓睁开双眸,轻点了一下头,含糊地“嗯”了一声,随即便又闭上了眼睛,化妆刷扫过眼皮的触感轻柔而规律。
几个小时过去,一切准备就绪。正式录制开始,大家按分组坐好。主持人宣布抽取出场顺序,一番紧张又热闹的抽签之后,结果出炉:沈嘉礼和林叶排倒数第三位出场,季序和楚然芜排倒数第二位。
第一组立刻去后台准备,其他人则在休息室候场,同时通过大屏幕观看现场直播。屏幕里粉丝们的热情几乎要溢出画面,欢呼声隔着屏幕都震耳欲聋。
一首接一首歌过去,很快轮到沈嘉礼和林叶,他们转移到后台,站在升降台边缘。
主持人的介绍声与粉丝的欢呼声交织在一起,灯光骤然暗下,全场安静下来。升降台缓缓上升,舞台的光重新亮起,落在他们身上。
曲毕,台下观众热烈的欢呼,休息室里的嘉宾们也纷纷鼓起掌来,沈嘉礼和林叶一起谢幕,随后分别从两个升降台离场。
升降台下降的过程中,沈嘉礼只顾着侧身和粉丝挥手道别,没注意脚下的速度。触地的那一刻,升降台起了一阵小小的反弹,他没站稳,惯性使身体向后踉跄了两步——
他以为自己要摔了。
就在那一瞬间,一道黑影从侧边迅速移动过来,下一秒,一只大手稳稳地托住了他的腰后。沈嘉礼下意识握住那只手,指节扣得很紧。
工作人员和林叶也冲了过来。
林叶满脸紧张:“沈老师,没事吧?”
沈嘉礼摇摇头,稳住呼吸:“没事没事。”
他转过头,看向那只手的主人,是季序。对方正稳稳地扶着他,神情专注,眼神里有一丝还没来得及收起的紧张。
沈嘉礼眼睛一亮,嘴角弯起来:“谢谢,你身手真敏捷。”
他借着季序的力道跨下降落台,双脚踩实地面。季序随即收回手,动作快得像怕多停留一秒,只淡淡说了句:“不客气。”
沈嘉礼注意到他脸颊上还隐隐泛着一层不自然的红晕,不像舞台妆的效果,他下意识伸出手,想探一探季序额头的温度。指尖还没碰到皮肤,季序已经后退了一步,干脆利落地躲开了。
沈嘉礼的手指僵在半空中,愣了一瞬,才尴尬地收回来:“怎么样?好些了吗?还在发烧吗?”
季序飞快地眨了两下眼睛,目光移向别处,声音低低的:“嗯,好多了。”
空气又安静下来,工作人员各自忙碌,林叶站在一旁,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表情微妙。季序和沈嘉礼面面相觑,谁都没有开口。
“那……加油。”
最终还是沈嘉礼打破了沉默,抬手拍了拍季序的肩膀。掌心下的肩线很硬,像绷着一根弦。
季序用力点了一下头,鼻腔里挤出一个闷闷的“嗯”。与此同时,舞台上传来主持人介绍下一组的声音。几人互相点头示意,季序和楚然芜在沈嘉礼、林叶及一群工作人员的注视下站上了升降台。
当升降台完全升上去、季序的身影消失在舞台上方之后,沈嘉礼和林叶才转身往休息室走。走了几步,林叶忽然放慢脚步,欲言又止地看了沈嘉礼一眼:“沈老师……我怎么感觉他有点怕你?”
沈嘉礼眉头紧锁,脚步一顿:“你也觉得?”
林叶疯狂摇头又点头,最后含糊道:“不知道……就是感觉。”
沈嘉礼沉默片刻,又开口:“他平时好像也没这么惜字如金吧?除了刚开始第一期,我怎么记得后几期节目他和别人聊天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林叶叹了一口气:“可能因为生病的原因吧。”
沈嘉礼疑惑地看着他:“是吗?”
之后两人一路无话,沈嘉礼陷在自己的思绪里,直到在休息室坐下,脑子里还在反复回放刚才那一幕:他伸手,季序躲开,那个后退的动作太快、太本能了,不像拒绝,更像……害怕?还是紧张?
他得出一个结论:季序可能真的讨厌他。
身边忽然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将沈嘉礼从沉思中拉回现实。大屏幕上,季序和楚然芜的舞台刚刚结束,两人配合默契,高音炸裂,全场沸腾。沈嘉礼也跟着拍了几下手,手掌碰在一起的声响有些机械。
季序和楚然芜离场,最后一组歌手上台。等最后一组表演完毕离场,主持人宣布舞台表演全部结束的声音在场馆里回荡,镜头切回了演播室。
大家等待了片刻,最后一组歌手也回到休息室坐定。主持人再次出场,向各位嘉宾说明本季节目的录制即将结束,随后给每人发了一张卡片和一支笔,请他们写下此刻的心情或对未来的期待。
沈嘉礼握着笔,低头想了想,写下:
“此次旅程,收获颇多,感受了音乐的多元碰撞,希望下次有机会还能与更多歌手合作!”
季序坐在不远处的角落里,垂着头,他写得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卡片上最后留下的字迹是:
“再见!何时才能再见?”
最后的录制和后采结束,节目才算正式杀青。大家纷纷张罗着晚上的庆功宴,笑声和邀约声此起彼伏。只有沈嘉礼的团队在忙着收拾设备、清点行李。沈嘉礼和总导演、制片人等人一一握手道别,说了不少客套话,随后便带着团队匆匆离开了场馆。
到达机场,办完值机和托运,沈嘉礼总算在候机厅坐下来。他打开手机,点开微博,发了一条告别节目的动态。文案用的是刚才在卡片上写的那段话,配图是每一次舞台表演的照片。
想着还有些时间,他顺手点进评论区,准备回复几条粉丝的留言。刚刷新页面,推荐栏里就跳出了季序刚刚发布的微博——
配文也是他在节目最后写的那句话:“再见!何时才能再见?”
配图是几张舞台彩排时的照片。沈嘉礼一张张划过去,忽然手指一顿。有一张照片明显与众不同——没有舞台,没有灯光,只有一瓶矿泉水。
沈嘉礼盯着那瓶水看了两秒,他点进评论区,置顶的一条是季序自己留的言:
“甚至都来不及说再见就走了。”
下面密密麻麻全是粉丝的夸奖和安慰。沈嘉礼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好一会儿,最终没有点赞,也没有评论。
他退回自己的主页,快速的回复了几位粉丝的评论,正要继续往下翻,陆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走了,该登机了。”
他习惯性地打开飞行模式,跟着团队走向登机口,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想把什么东西甩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