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冶北无走下星舰,肩上的六星上将肩章还沾着灰,帝星国的迎接仪仗队也没有来。
他身后跟着一个身量清瘦的青年,面容温和,步伐有着一种极为精确的均匀每一步的间距都是完全 一致的六十三厘米。青年穿着一身笔挺的副官军装,衣领扣到最上面一颗,遮住了颈部的合金接缝。
“小五,汇报帝星防御网的接管进度。”公冶北无没回头,声音里带着只有在最亲近的人面前才有的松弛。
“已完成百分之九十七,大人。”小五开口了,声线平稳清澈,只是偶尔会在句尾有零点三秒的停顿,像唱片跳针,“剩下的部分,秦中校正带人布防。”
“让他别碰东区的能源管线。那边是老爷子留下的老古董,除了你,谁碰我都不放心。”
“是。”
这个叫小五的副官,五年前的时间其实已经死了。
“大人,”小五忽然开口,“有人来迎接您了。”
他的右眼瞳孔里闪过一缕极细微的蓝光——那是他在扫描来人的生物特征。过了两秒,他补充道:“不是军人,是星宫里的人。”
公冶北无抬起头,果然看见一队星内侍正朝这边走来,领头的是杨内侍,手里捧着闪闪的星令
“公冶上将!”杨内侍没有鞠躬,打开星令
“说。”公冶北无没有看他。
杨内侍面部没有任何表情,机械的朗诵到
帝星主兹:”上将公冶北无,20年军旅,战功无数,乃帝星国第一六星上将。现帝星国再无战事,民众最想看到的就是他们的战神上将结婚生子。。。。
公冶北无噗的笑出了声,他在前线杀了二十年的人,帝国给他的奖励是----结婚生子
空气瞬间凝固了。
公冶北无身后的士兵们面面相觑,有人在低声议论:“简芳菲?哪个简芳菲?”
“还能是哪个?京城简氏的那个……军火贩子。”
“可是简芳菲这名字,怎么听着……”
说话的人没敢把后面的话说出口。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简芳菲,这不是一个应该出现在军火贩子身上的名字。
这桩婚姻,与其说是恩赐,不如说是羞辱。堂堂上将嫁给了一个军火贩子。
公冶北无低着头,深邃的眼眸里看不出一丝情感。“简芳菲”他把这三个字念得很慢,像是在咀嚼某种复杂的滋味,第九代娣孙,却不是长孙。这帝星主是有多不想我好过?”
小五在他身侧沉默了两秒。他的机械大脑正在飞速分析这桩婚姻背后的政治博弈——简家的嫡孙却不是长孙,是军火商却没有帝国的许可证,而且还只有22岁。外公是德星国五连会的会长,那可是黑帮出身。父亲是考古学家,妈妈Fon是五连会的接任会长。这么复杂的关系,真的连小五都很难理顺呢。
“大人,”小五平静地开口,“从概率学的角度,这桩婚事对您不利的概率是百分之九十七点三。”
“剩下那百分之二点七呢?”
“无法计算。”小五顿了顿,“那部分属于人心。我的数据库里没有足够的数据模型。”
“走吧,回府。不知道嬷嬷做了什么好吃的。”
帝星繁华如织,飞行器掠过高耸入云的商业塔。公冶北无看着窗外,忽然开口:“小五。”
“在。”
“你还记得你死的那天吗?”
这个问题,这些年来他问过无数遍了。每一次小五都会回答:“我的记忆库里有完整的记录,大人。但我感受不到疼痛。请不要自责。”
可是这一次,小五沉默了很久。
“……我记得,大人。”
公冶北无转过头,看着他的副官。小五没有看他,只是目光平视前方,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
“我记得热熔炮击中我的瞬间,您把我拖进战壕,按住我的伤口,一直在叫我别死。”小五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那时候我有很多话想对您说。可是现在,我一句都记不起来了。”
这是小五第一次说这样的话。
公冶北无没有说话。他只是伸手,很轻很轻地,整理了一下小五肩章上的一点褶皱。
那一瞬间,飞行器里安静得只剩下引擎的嗡鸣。
飞行器在上将府前停下,与其说是府,不如说是个精致的小院子。虽说是上将,生活确实极简精致的,一个小院,种些花草,一条狗,嬷嬷,小五,就够了
此时门口停着辆漆黑的悍马车,车门旁,倚着一个男人。
那人高出他半个头,公冶北无极少抬头看人,此时却不得不微微扬起下巴,这让他极其的不习惯,却也让他更清楚的看见了一双极亮的眼睛
公冶北无在第一秒就感受到了危险。
有些人,是把刀刃藏在刀鞘里的。而眼前这个叫简芳菲的男人,是把刀刃藏在了花瓣里。
“公冶上将,”简芳菲朝他走来
“简先生,” 公冶北无的声音极其的轻柔,身体一动未动,帽檐深深的扣着,看不清整张脸。
简芳菲低头看着他的帽檐,他知道帽檐下的那张脸,那张三军第一美人的那张脸。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精致的黑丝绒盒子,当着公冶北无的面打开。里面是一颗滚圆的珠子,散发着幽幽的绿,光线透过时能看到内部仿佛有液体在流动。
简芳菲说,“它能屏蔽一切Alpha的信息素压制。戴上它,就算是帝星主亲自用信息素来压你,也不会有任何作用。”
公冶北无的静静的看着,良久,他抬起头,盯着简芳菲的眼睛。
“条件?”
“没有条件。只是诚意。”简芳菲将盒子轻轻放在公冶北无手边,动作温柔得像在安放一件易碎品,“上将该知道,像我这种在帝星国没有身份的人能与大人有匹配度,那是做梦也想不到的事情。这不是什么定情信物,只是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觉得他应该属于你。这就是个不起眼的见面礼。
他说“简芳菲本人”这三个字时,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太快了,快到公冶北无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但他是上将。他不可能看错。
那是一种被压抑到极致的野心。
公冶北无低头看着珠子,接了过来,“心意我领了,只是我的婚事不会被一个所谓信息素匹配系统所左右”
“那当然,我也是,做什么事情都得我愿意,不是嘛”
短暂的沉默后,简芳菲再次笑了。
这一次,那笑意到达了他的眼底,像是终于找到猎物的猛兽,露出了真实的獠牙。
“上将,”他轻轻握住公冶北无的右手,“瞧瞧我嘛,我好看着呢”
那口气完全就是一副死皮赖脸的舔狗模样,但是眼睛好亮,天上最亮的那颗。此时的公冶北无心里动了一下,就一下,但是是真心动力的一下。
确实,这么好看的小郎君哪里去找,只是这年龄的差距确实大了些。
公冶北无简直一下被自己晃到了,他想什么呢。真的是这么年打仗,身边那么多Alpha,他早就自动屏蔽了,今天怎么心还动了一下。
“大人回来了”嬷嬷迎了出来。
瞬间眼睛坐在了简芳菲的身上,眼睛大放异彩“哟,这是谁家的小郎君,长的简直萧郎在世
”嬷嬷你胡说什么”,公冶北无用眼神制止了嬷嬷。转身对小五说“小五,关门”
简芳菲站在原地,帅气的挥挥手,然后浅浅的鞠了一躬,然后嘴角带笑的说了一句“下次见,大人”
那眼神看过来的时候,感觉像是在说“我会再来的”!
公冶北无明确的接受到了那种信号,转身低头嘴角上扬的进了院子。
卧室里,公冶北无穿着天蚕丝的睡衣,刚洗完的头发还有点湿湿的,他没有吹头发的习惯,可能是跟军旅生活有关系,在外面行军打仗根本不会在意这些生活上的细节。唯独要穿天蚕丝睡衣这件事情是无论如何不能变的。此时柔和的光线打在他的脸上身上,皮肤白的像珍珠,那张美的如洛神一般的脸,在褪去军装以后,在卸下所有防御以后,看上去是那么大我见犹怜。
这巨大的反差,形成了致命的诱惑。
手里的滚圆的珠子,随着掌心的温度升高居然散发了淡淡的香味,那香味怎么闻着还有一点点熟悉呢。闭上眼,面前居然出现了一张放大的脸,爱笑,年轻,又让人害怕。。。。。。
-----------------------------------------------------------------------------------------------------------------------------------
小五沉默站在那里充电,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大脑还在疯狂的计算着,因为他这个机械脑怎么也算不出来为什么大人转身的时候会嘴角上扬的笑,他看到了的。
他的机械大脑正在飞速运算,试图判断这个叫简芳菲的男人对将军的威胁等级。
但他的情绪模拟模块,却忽然生成了一个结论——
他的上将大人,似乎并不讨厌这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