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芳菲是踩着午饭点来的。院门没关,他也没敲。
然后他站在门口,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地上。
公冶北无正靠在躺椅上看书。一身月白色汉服,天蚕丝的料子在阳光下半透不透,交领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锁骨。头发没有束冠,就那么散漫地披着——是自然卷,墨色的发丝带着天生的弧度,蓬松地堆在肩头,发尾刚好扫过锁骨。几缕不听话的小卷毛从耳后翘出来,被午后的风吹得一晃一晃。
右耳戴了一只银坠子。简芳菲以为是宝石或月光石之类的东西,但阳光一照,那坠子便透出温润的血色——是红玉。一颗极小极艳的红玉,缀在银链末端,随着公冶北无翻书的动作轻轻晃动,像一滴凝在耳垂下的血。
他没穿军装。他手里握的是一本泛黄的古书,翻页时指尖轻轻捻过纸缘,慢得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简芳菲在门口站了整整五秒。他见过各种各样的珠宝,在德星的地下拍卖行,在索马里海的走私货场。他认得成色,那颗红玉不是凡品。但让他迈不动步子的不是玉——是戴玉的人。那滴血红的玉坠衬着月白汉服,衬着墨色卷发,衬着锁骨窝里那一小片阴影,像一幅画最点睛的一笔,不偏不倚,正好点在人心口上。
公冶北无翻了一页书,抬眼望了他一眼,然后视线又回到了书上
简芳菲深吸一口气,公冶北无今天这样看上去真的很犯规。他把怀里那只雪白的小猫往上托了托,说道:“那我是光明正大的看。” 他的声音比平时哑。
公冶北无终于抬起眼。那双漂亮到锋利的眼睛,在自然卷的映衬下多了一层慵懒的柔光,红玉坠子随着他转头的动作轻轻晃动。他看了简芳菲一眼,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你怀里抱的什么?”
简芳菲走进院子,把猫放在石桌上,小猫蓝色的眼睛特别的漂亮,像加勒比海的海水那样荡漾。无邪的看着公冶北无,然后轻轻的喵了一声,吐了吐粉红色的小舌头。看的公冶北无心都化了。他抱起小猫,轻轻的搂在怀里,不停的用脸蹭着他,那温柔的笑意仿佛北极的冰川都能融化。简芳菲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双手插在裤兜里。仿佛吃醋的说了一句:“他叫米粒,一粒米的米粒”
公冶北无歪了歪头,那几缕卷毛也跟着晃了晃,红玉坠子滑过锁骨窝,在光里划出一道极细的红线。“你说他叫什么?”
“米粒啊”
“你确定他叫米粒”
“我亲自取的名字啊”
公冶北无白了他一眼没在说话,嬷嬷此时听了对话已经笑不活了。打趣着说:“叫米粒好”
简芳菲也是一脸懵,不知道什么意思。
嬷嬷此时又喊着说要剥蒜了,中午吃饺子还有酱肘子
公冶北无没有应答,只顾着和小猫玩:一只和他一样名字的小猫,有点意思。他伸手把垂在锁骨上的那缕卷发拨到肩后,红玉坠子随他的动作轻轻晃荡。“剥蒜去”
简芳菲在石凳上坐下,拿过桌角那盆没剥的大蒜,开始剥,那笨手笨脚的样子一看就啥事儿也不会干。
“剥得还挺好看。”
简芳菲抬起头,看见公冶北无正歪着头打量那颗蒜,自然卷的发尾扫过手腕,红玉坠子垂在耳下,像一颗小小的、跳动的心脏。小米粒小爪子轻轻搭在他的锁骨上。显然已经认主了。
“来了来了,饺子来了,牛肉馅儿的。还有酱肘子,小郎君多吃点”
“大人,你别抱猫了,赶紧吃。下午还有军部的会议要主持”
公冶北无低头看着碗里的饺子。白白胖胖,皮薄馅大,蘸了醋,是他最喜欢的牛肉馅。他夹起来咬了一口,抬起眼看着简芳菲已经一口气吃了好多个,自己仿佛食欲也好了起来。果然两个人吃饭比一个人吃饭香。
最后,简芳菲吃了40个饺子,一大盆酱肘子。
公冶北无心里默默的说了一句:年轻就是好!
简芳菲不好意思的问:“我是不是吃太多了”
“你今天来,”公冶北无的声音很轻,“真的只是为了送猫?”
公冶北无用另外一个问题回答了简芳菲的问题
“对啊,不然呢”
"没什么,吃饱了你就可以走了,以后吃这么多要交伙食费的。我那点工资可养不活你!”
简芳菲痴痴的笑着,哈哈哈哈哈,有人要养他
“还有,猫你带走,我养不活,那么娇气的猫”
“没事,我来养,我天天来照顾他,给他买猫粮,买猫条!”
公冶北无转身回了房间,一边换衣服一边心里想着。身边有这么个人也蛮好的,从未有过的体验。
简芳菲又一次愣在了原地,此时站在他面前的是帝国第一上将公冶北无,被他看一眼就能定生死的那种感觉。简芳菲走上前去,心里还在想着那个红色的坠子,而此时只有肩章在闪闪发亮。他有点恍惚,慢慢抬起手来,在差一点就要碰到肩章的时候,他接触到了公冶北无的眼神。“你知道嘛,我的肩章是不可以碰的,但凡碰到我肩章的人都要被就地正法,你看小五在那里看着你呢。”
简芳菲转头看见可小五直直的看着他。这时公冶北无按上了简芳菲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肩章上:“就摸这一次,以后记住了。”
“知道了,我以后不会碰的!"
小五副官立刻标准姿势转身,标准步伐离开!如果是人怕是要脚趾头抠地吧。
谁知道呢,公冶北无的溺爱才刚刚开始。。。。。。
简芳菲此时胃里的饺子似乎在翻腾,他太敬畏这身军装了。当他的手接触到肩章的那一瞬间,他明白了什么绝对的权威和气场。但他立刻淡定的说到:“我明天再来看米粒”
他靠在巷口的墙上,仰头看着午后的天空,一个二十二岁的军火贩子,在帝都的巷子里,他想起那颗红玉的颜色,像一滴血,也像一颗心。他不知道那是什么玉,从哪里来,有什么故事。但他记住了那个温度。嬷嬷做的饺子真好吃,感觉以前就吃过一样。
此时的公冶北无正在军部的会议室里,什么军饷,什么裁撤,什么退役军人的福利,什么牺牲将士的抚恤,三军争的不可开交。无非就是有人在故意针对军务上的事情。
“怎么办,你们吵成这样有结果嘛,有人给我解决方案嘛,如果没有就都给老子闭嘴。我说过多少次了,关起门来你们刚才说的这些话都无妨,这要是让外面的人听见了,你们就都不要在京中待着了。现在开始,陆军以西北为据,海军以索马里外100海里为据,没有我的命令动都不许动。至于空中,退守朗山中。京中留周大树,宪兵队。散会!”
“大人,回家嘛!”
“去will的餐厅,此时好想吃薯条,再来一杯气泡水"
will的餐厅在一个小花园里,公冶北无最爱吃的就是意大利面加牛排,再来一个气泡水。或者薯条配咖啡,那吃完以后就整个人都舒服了。
这家餐厅开在京城很多年了,人来人往,生意红火。老板will的手艺真是好的没话说,人缘也特别的好,京中大小少爷小姐,大小网红都常来,时间久了,来will这里已经是一种京都时尚了。
刚坐下来,对面走过来一个人。论相貌论身材论得体,一看就是京中人物。小五迅速扫描:“来者是,简芳川,简家的长子,简氏集团的董事长,现任京都商会的总会长。
“上将大人,打扰了,看到您坐在这里过来打声招呼。我是简芳菲的长兄,我叫简芳川,见到上将大人是我的荣幸”
同时他伸出了手想跟公冶北无握手,公冶北无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简会长有什么事嘛,没事的话就退下。”简芳川一脸尴尬的收回了手,悻悻的退下来。
“什么简家的长子,庶出就是庶出"
刚一回到家,一猫一狗就冲了出来,显然不到一天的时间这俩小东西已经成为好朋友了。
“哎呀,你把军装脱了在抱他们,不然狗毛猫毛弄在上面很难弄,然后许科长又要抱怨了。”
“他敢抱怨,那好啊,让他去找书伟去,别留在京城。”
“行了,他哪里敢哦,他要真走了,谁伺候你的衣服,谁伺候你衣服上的肩章,那一个一个锃亮的。”
“嬷嬷就知道替别人说话,就会说我矫情难伺候,连今天那个简芳菲你都说他好”
“我哪里说他好了啊”
“你嘴上没说,但是他吃了那么多饺子和酱肘子,你非但没说他,还夸他能吃,你也太偏心了”
“哎哟,我的大人啊,他可是你的小郎君啊,吃点饺子怎么拉,况且人家还干活了。”
“干活了,他干的什么活啊”
“他剥蒜了啊”
“哎哟,嬷嬷,这也叫干活啊,那我天天给你剥的蒜呢”
“你也剥了你也剥了,快去洗澡,洗完澡我给你吹头发。真是快点找个能给你吹头发的吧。”
公冶北无想着嬷嬷说的话,不自觉的笑了笑“洗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