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陆舱打开的时候,陆辞闻到了一股铁锈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分明,没有伤疤,没有老茧。记忆里这双手应该在第三年冬天被冻裂过,左手食指缺了一截指甲盖,可现在十根手指完好无损,指甲缝里连灰都没有。
“八年。”
他坐在舱体边缘,脑子里塞满了画面:丧尸潮从东面涌来,灰烬营地的围墙在第四天倒塌,他躲在第三根路灯后面,用一把消防斧劈开了十七只丧尸的脑袋。那些记忆清晰得像昨天刚发生过,每一帧都带着痛觉和气味——腐烂的肉味、火药味、自己汗水的咸味。
可眼前这个营地,干净得不像话。
路灯杆光秃秃的,没沾什么脏东西。地面也干净,连个弹壳都找不到。远处篝火边蹲着几个玩家,有人打了个哈欠,另一个拿树枝拨弄火堆,嘴里嘟囔着“晚上吃罐头还是泡面”。一个穿新手服的女孩小跑过去,背包上挂的小熊挂件晃来晃去,叮叮当当响了一路。
陆辞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不管这八年记忆是真是假,至少有一件事他可以验证——第三根路灯下的补给箱。
他穿过营地,脚步不快不慢,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刚醒的新手。路过篝火的时候,一个黄毛小子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啃压缩饼干。
第三根路灯在营地东侧,靠近废弃的加油站。
路灯底座生锈了,漆皮翘起来,露出底下褐色的铁。陆辞蹲下来,手指摸到灯柱背面第三颗铆钉——记忆里,补给箱就埋在这个位置往下三十公分。
他用手扒开浮土。
土很松,像是最近被人翻过。陆辞心里咯噔一下,加快速度往下挖。三十公分不到,指尖碰到一个硬物——金属箱子的边角。
箱子还在。
他吐了口气,蹲下身,用手把周围的土拨开。箱子不大,军用的那种,暗绿色漆面,边角磨得发亮,露出底下的银色铁皮。卡扣没锁,按了一下就弹开了。
里面躺着半箱物资。
两包压缩饼干,一瓶五百毫升的水,一卷绷带,一盒火柴。
陆辞拿起压缩饼干,翻到背面看生产日期——2077年3月。
他愣了两秒。
记忆里,这个补给箱应该有三包压缩饼干、两瓶水、一卷绷带、一盒火柴,外加一把M4A1和三十发子弹。生产日期应该是2078年6月,因为那是第七批军用物资的入库时间。
可现在,物资少了一半,枪没了,生产日期还提前了一年多。
“误差?”他自言自语,把压缩饼干塞回箱子,又看了一眼箱底。
箱底垫着一层防水布,布边有点翘起来。陆辞伸手按了按,觉得底下有东西。他把防水布掀开,看到一行刻在金属箱底的字。
字迹很浅,像是用刀尖刻的,笔画有些歪斜,但每一笔都很用力。
“第37次迭代记录,物资刷新坐标误差0.3米。”
陆辞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认得这个字迹。他爸陆远山写字的时候喜欢把横画写得特别长,撇捺收尾会微微上翘,像个小钩子。小时候他总笑他爸写字像蜘蛛爬,现在看到这行字,手指有点发抖。
第37次迭代。
0.3米的误差。
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个补给箱的位置是被人反复测试过的,测试的人是他爸,测试的次数至少三十七次。而且——物资刷新坐标,这几个字的意思是这个箱子里的东西不是被人放进去的,而是系统刷新出来的。
游戏。
这是个游戏。
陆辞把防水布盖回去,合上箱子,又把土填平。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扫了一圈四周。废弃的加油站,便利店塌了半边,路灯歪歪扭扭地杵着,远处天空灰蒙蒙的。每样东西都像搭出来的模型,细节堆得太多,反而看着假。
他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那八年的记忆重新翻了一遍。
丧尸的巡逻路线,刷新时间,攻击模式——每一帧都清清楚楚。他记得灰烬营地外围有三只丧尸,每天下午4点17分会同时转向,因为那个时间点是系统刷新巡逻路径的节点。精确到秒,分毫不差。
他看了一眼手表。
下午4点15分。
还有两分钟。
陆辞往营地外围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些。他穿过围墙的缺口,踩上一堆碎石头,站定了往东边公路看。路上停着几辆废车,车窗碎了一地,车门大敞着,地上扔着些零碎杂物。
三只丧尸在公路中间游荡。
它们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皮肤灰白,走路的时候膝盖不打弯,像是被线牵着的木偶。陆辞盯着它们,心里默数时间。
4点16分30秒。
第一只丧尸停下脚步,脑袋微微转向左边。
4点16分45秒。
第二只丧尸也停了,身体往右转了一个角度。
4点17分00秒。
三只丧尸同时转向,动作整齐划一,像是被同一个开关控制。它们朝公路东侧走了七步,又同时停下,然后各自散开,继续漫无目的地游荡。
陆辞后背有点发凉。
精确到秒。
他记忆里的数据是对的,可这个精确度太离谱了。真实的丧尸不可能这样行动,它们会有个体差异,会有随机性,不可能三只同时转向,连步数都一样。
除非——它们是程序。
是游戏里的NPC。
“所以这真的是个游戏。”陆辞低声说,然后自己笑了一下,“那我那八年记忆算什么?新手教程?”
他转身往回走,脑子里快速整理着信息。
如果这是个游戏,那他记忆里的那些经验还有用吗?补给箱的位置是对的,丧尸的巡逻时间是对的,那其他东西呢?那些他以为的生存技巧,会不会只是游戏里的攻略?
他需要更多证据。
陆辞回到营地,打算去东侧仓库看看。记忆里,那个仓库里藏着一把M4A1,是他前期最重要的武器。如果仓库里也没有枪,那他就基本可以确定——他记忆里的“末世”和这个“游戏”不是同一个东西。
仓库在营地东侧,是一栋两层的铁皮房子,门锁已经坏了,半掩着。陆辞推开门,里面堆满了杂物——破轮胎、空油桶、生锈的铁管、几袋发霉的水泥。角落里有一个铁皮柜子,柜门开着,里面空荡荡的。
没有M4A1。
只有一把消防斧靠在柜子边上,斧刃上全是锈,手柄上缠着发黑的胶带。
陆辞拿起消防斧,翻过来看了一眼手柄底部。
那里刻着一行字,和补给箱里的字迹一模一样。
“第37次迭代记录,物资刷新坐标误差0.3米。”
他握紧斧柄,指节发白。
同样的字迹,同样的内容。他爸在这个游戏里留下了这些刻字,像是在给他留线索。可为什么是第37次迭代?为什么是0.3米的误差?这些数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陆辞把消防斧别在腰带上,走出仓库。
阳光照在营地的碎石路上,几个玩家蹲在路边交易物资,一个胖子在喊“收子弹,一瓶水换五发”,声音大得像在吵架。一切都很正常,正常的游戏日常。
可陆辞觉得哪里都不对。
他走到营地中央的水井旁边,坐下来,从口袋里摸出那包压缩饼干。生产日期是2077年3月,距离他记忆里的“末世爆发”还有一年。如果这个游戏的时间线是2077年,那他记忆里的那些2078年的事情,就全都是未来的事。
可那些事情真的发生过吗?
还是说,那些记忆只是被人塞进脑子里的数据?
陆辞撕开压缩饼干的包装,咬了一口。味道很淡,口感粗糙,和他记忆里的一模一样。他嚼了几口,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喊他。
“嘿,哥们儿,你是新来的?”
陆辞回头,看到那个黄毛小子蹲在他身后两米的地方,手里拿着一根烤肠,正笑眯眯地看着他。黄毛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瘦得跟竹竿似的,脸上有几颗青春痘,穿着一件oversized的灰色卫衣,帽子上的抽绳一长一短。
“算是吧。”陆辞说,“刚醒没多久。”
“我叫何小满,散人联盟的。”黄毛走过来,蹲在他旁边,递给他半根烤肠,“请你吃,别客气。”
陆辞看了一眼烤肠,没接。
何小满也不在意,把烤肠塞进自己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你刚才去仓库了吧?我看到你从那里面出来的。”
“嗯。”
“找到什么好东西没?”
“一把生锈的斧头。”
何小满眼睛亮了一下:“斧头?那也不错啊,总比空手强。我刚来的时候连根木棍都没有,全靠拳头打丧尸,那叫一个惨。”
陆辞嚼着压缩饼干,没接话。
何小满又说:“对了,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被悬赏了?”
陆辞停下咀嚼,转头看他。
何小满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递给他。纸上印着一张模糊的照片,照片里的人穿着灰色卫衣,头发有点乱,正蹲在路灯下面挖土——正是陆辞刚才的样子。
照片下面有一行字:
“悬赏:异常账号‘陆辞’,提供有效线索奖励5000现实币,活捉奖励30000现实币。发布者:bug猎人。”
陆辞盯着那张纸,沉默了几秒。
“bug猎人?”他问,“那是什么?”
“专门抓异常账号的组织。”何小满压低声音,“听说他们背后是游戏公司的人,专门抓那些开挂的、卡bug的、数据异常的玩家。被抓到的话,账号直接永久封禁,连申诉的机会都没有。”
陆辞把纸还给他:“我不是异常账号。”
“我知道。”何小满笑了笑,“你要是真开挂,也不会去翻垃圾桶找斧头了。那些开挂的,哪个不是一身神装,上来就秒天秒地的?”
陆辞没说话。
何小满又说:“不过你最好小心点,bug猎人的人就在这个营地里。我刚才看到他们在打听你,好像已经知道你叫什么了。”
“他们怎么知道的?”
“这游戏里有个叫‘深渊科技’的公司,他们能看到所有玩家的数据。”何小满说,“你要是被标记了,他们就能看到你的ID、等级、位置,什么都藏不住。”
陆辞握紧斧柄。
深渊科技——这个名字他听过,在记忆里,那是开发“深渊纪元”的游戏公司。他爸就是这家公司的首席设计师,也是因为拒绝把游戏武器化,才被高层囚禁的。
“你知道深渊科技在哪里吗?”陆辞问。
何小满愣了一下:“知道啊,就在新手村外面,往东走三公里,有一栋大楼,那就是他们的总部。不过那里进不去,门口有NPC守卫,没有通行证的话,靠近就会被攻击。”
“通行证怎么拿?”
“那玩意儿可不好弄。”何小满挠了挠头,“听说要完成一个隐藏任务才能拿到,具体什么任务,没人知道。反正我认识的人里,没有一个拿到过。”
陆辞把压缩饼干的包装袋叠好,塞进口袋里。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对何小满说:“谢了,兄弟。”
何小满也跟着站起来,笑嘻嘻地说:“不客气,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找我。散人联盟虽然穷,但人多,打不过也能跑。”
陆辞点了点头,转身往营地东面走。
何小满在后面喊:“诶,你去哪儿?”
“随便转转。”
“小心点,bug猎人的人可能在东门那边蹲你。”
陆辞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他穿过营地,脚步不快不慢,眼睛却在观察周围的一切。路边有两个玩家在交易子弹,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靠在墙边抽烟,一个女孩蹲在井边洗衣服——每个人看起来都很正常,可陆辞总觉得有人在盯着他。
他走到东门的时候,看到一个穿黑色劲装的女人靠在门框上。
女人短发挑染蓝色,左耳戴着三个耳钉,手里转着一把匕首,眼神像猫一样警觉。她看到陆辞走过来,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打量猎物。
“你就是陆辞?”她问。
陆辞停下脚步,手按在腰间的消防斧上:“你是谁?”
“方瑶。”她说,“bug猎人。”
陆辞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方瑶把匕首收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给他看。纸上印着一张照片,和何小满那张一样,但下面多了一行字:
“活捉奖励:50000现实币。”
“涨价了。”方瑶说,“刚才还是三万,现在已经涨到五万了。看来你挺值钱的。”
“你想抓我?”
“想。”方瑶说,“不过不是现在。”
陆辞皱眉:“什么意思?”
方瑶把纸收起来,靠在门框上,歪着头看他:“因为我觉得你有点意思。一个刚进游戏的新手,连武器都没有,居然被bug猎人悬赏五万。要么你真的很厉害,要么你身上有什么秘密。”
“你觉得呢?”
“我觉得是后者。”方瑶说,“所以我打算先看看你到底有什么秘密,再决定要不要抓你。”
陆辞盯着她,沉默了几秒。
“那你慢慢看。”他说完,绕过她,走出了东门。
方瑶没有拦他,只是在他身后说:“小心点,这个营地里不止我一个bug猎人。还有一个叫林若笙的,她可比我心狠手辣多了。”
陆辞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他走出营地,沿着公路往东走。公路两边是荒芜的田野,杂草丛生,偶尔能看到几栋倒塌的房子。远处有一栋灰色的大楼,楼顶竖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四个字:
“深渊科技。”
陆辞加快脚步。
他需要找到那栋楼,找到通行证,进去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他需要知道他爸到底在哪里,为什么会在游戏里留下那些刻字,为什么他的记忆会和游戏数据对不上。
走了大概十分钟,他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回头一看,何小满正小跑着追上来,手里拿着一根铁管,气喘吁吁地说:“哥,你走太快了,我差点没追上。”
“你跟着我干什么?”
“我这不是担心你嘛。”何小满说,“你一个人去深渊科技,那不是送死吗?我陪你一起去,好歹有个照应。”
陆辞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你不怕bug猎人找你麻烦?”
“怕啊。”何小满说,“但我觉得你比bug猎人厉害。你刚才挖补给箱的时候,那个位置我从来没见过有人挖出过东西,你是怎么知道的?”
陆辞没有回答。
何小满也不追问,笑了笑说:“行,你不说我也不问。反正我跟着你混,你吃肉我喝汤就行。”
陆辞叹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何小满跟在旁边,嘴里不停地说着话:“对了,你知不知道深渊科技那栋楼里有什么?我听人说,那里有一个地下实验室,里面关着好多NPC,还有人说,那里藏着游戏的源代码,只要拿到源代码,就能控制整个游戏……”
陆辞听着他絮絮叨叨,脑子里却在想着别的事情。
他爸留下的刻字,第37次迭代,0.3米的误差,补给箱里少了一半的物资,仓库里没有M4A1——这些线索串联起来,指向一个结论:这个游戏被人修改过。
而且修改的人,很可能就是他爸。
可他爸为什么要修改这些数据?是为了给他留线索,还是为了隐藏什么东西?
陆辞想不出答案。
他只能往前走,去那栋大楼里找答案。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他们终于到了深渊科技的大楼门口。大楼有二十多层,外墙是灰色的玻璃幕墙,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阴沉沉的。大门紧闭,门口站着两个NPC守卫,穿着黑色制服,手里拿着步枪,面无表情地盯着前方。
陆辞停下脚步,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大楼周围没有其他建筑,只有一片空旷的停车场,停着几辆废弃的车。停车场的地面上有一些裂缝,裂缝里长出了杂草,看起来很久没有人打理过。
“怎么进去?”何小满问。
陆辞没有回答,而是绕着大楼走了一圈,发现侧面有一扇小门,门上挂着一把锁。锁是电子锁,上面有一个密码输入面板,面板旁边有一个摄像头。
“这锁能打开吗?”何小满问。
陆辞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密码输入面板。面板上有数字按键,按键上有一些磨损的痕迹——有几个键比其他键更亮,说明经常被人按。
他记下那几个键的数字:3、7、1、8。
“试试这几个数字。”他说着,按下了3718。
密码面板发出一声轻响,锁开了。
何小满瞪大了眼睛:“卧槽,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陆辞推开门,侧身钻了进去。
何小满赶紧跟上。
门后面是一条狭窄的走廊,走廊两侧是白色的墙壁,头顶的日光灯发出嗡嗡的声音,光线有些昏暗。走廊尽头有一扇铁门,门上有一个玻璃窗,透过玻璃窗可以看到里面的房间。
陆辞走到铁门前,透过玻璃窗往里看。
房间里摆满了电脑屏幕,屏幕上显示着各种数据——玩家的位置、等级、装备、血量,还有一些他看不懂的代码。房间中央有一张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黑色的长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转着一支笔。她盯着面前的屏幕,屏幕上显示着一张照片——是陆辞的照片。
陆辞的后背一凉。
那个女人突然抬起头,看向铁门的方向。
隔着玻璃窗,他们的目光对上了。
女人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然后按下了一个按钮。
铁门发出一声轻响,自动打开了。
“进来吧。”她说,“我等你很久了。”
陆辞握紧斧柄,深吸一口气,走进了房间。
何小满跟在后面,小声说:“哥,我怎么觉得这是个陷阱?”
“不是觉得。”陆辞说,“这就是陷阱。”
他走到房间中央,站在那个女人面前。
女人放下笔,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然后说:“我叫林若笙,深渊科技的首席数据分析师。你父亲陆远山,曾经是我的上司。”
陆辞盯着她,没有说话。
林若笙继续说:“你父亲被囚禁之前,留下了一份反制程序。他说,如果有一天你来到这个游戏里,就把这份程序交给你。”
“程序在哪里?”陆辞问。
林若笙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在这里。”
陆辞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那份程序已经被我记在脑子里了。”林若笙说,“但你想要拿到它,必须先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林若笙站起来,走到窗边,指了指远处灰烬营地的方向:“那里有一个bug猎人据点,据点里关着一个人。那个人是你父亲的老管家,叫陈伯。他被bug猎人抓了,因为他们发现他在偷偷帮你父亲传递消息。”
“你想让我去救他?”
“对。”林若笙说,“救出陈伯,我就把反制程序给你。”
陆辞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
林若笙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他。
照片上是一个老人,背微驼,花白山羊胡,穿着旧式布衣,手里拿着一根旱烟杆。老人被绑在一张椅子上,脸上有一道淤青,但眼神很平静。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
“少爷,别来救我。他们设了陷阱。”
字迹很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
陆辞握紧照片,指节发白。
“陷阱?”他抬头看着林若笙,“你知道是陷阱,还让我去?”
“因为只有你能破这个陷阱。”林若笙说,“你是这个游戏里唯一的bug,一个不该存在的异常账号。那些bug猎人想抓你,但他们不知道,你本身就是他们最大的陷阱。”
陆辞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照片收进口袋里,转身往外走。
“去哪儿?”何小满问。
“救人。”陆辞说。
他走出房间,走进走廊,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
身后,林若笙的声音传来:“小心点,那个据点的负责人叫方瑶。她可不是什么善茬。”
陆辞脚步没停。
他走出大楼,站在灰蒙蒙的天空下,看着远处灰烬营地的方向。
那里有一个陷阱在等他。
但他必须去。
因为他知道,那个被困住的老人,可能是他找到父亲的最后一条线索。
何小满追出来,喘着气说:“哥,你真要去啊?”
“嗯。”
“那我陪你。”
陆辞看了他一眼:“你不怕死?”
“怕。”何小满说,“但我更想看看,你这个bug到底有多厉害。”
陆辞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他迈开脚步,朝灰烬营地的方向走去。
风从身后吹来,带着铁锈和灰尘的味道。
远处,灰烬营地的轮廓在灰蒙蒙的天空下若隐若现,像一头蹲伏的野兽,张着嘴,等着猎物自己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