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磊把筷子从泡面碗里捞出来，在裤子上蹭了两下，重新坐回林远旁边的椅子上。他没有说话，但那双小眼睛一直盯着林远的屏幕，像一只发现了一块肥肉的猫。
林远没有继续摆摊。
他把摊位收了，操控远山跑回仓库，把背包里的金币存好，然后打开角色面板，把技能栏仔细看了一遍。四级道士，目前只会一个治愈术，连精神力战法都还没学。召唤骷髅要等到七级，施毒术要等到十四级。在二〇〇三年的热血传奇里，道士的前期确实是三个职业中最憋屈的——战士七级就能学基本剑术，法师八级能扔小火球，道士在十四级之前几乎没有像样的输出手段。
但那是对于一般道士而言。
林远关掉角色面板，转头看着王磊。胖子还在嚼刚才掉进碗里又被他捞起来的那根火腿肠，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说：“看我干嘛？”
“你真想跟我一起玩？”林远问。
“废话。”胖子咽下火腿肠，一拍大腿，“我都看你打了一个多小时了，你他妈就是个天才。跟着天才混，有肉吃。”
“那你把五区皓月的号删了。”
胖子的表情僵住了。
“不是，兄弟，”他的声音明显小了一截，“我那战士号都十一级了，练了快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才十一级。”林远说，“我四十分钟升到五级。你觉得哪个效率高？”
胖子张了张嘴，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他把泡面碗放在桌上，两只手在裤子上搓了好几下，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做一道极其复杂的高考数学题。最后他把手一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真删啊？”
“来雷霆，玩法师。”林远说。
“法师？”胖子的眉毛拧成一团，“你不是玩道士吗？我也玩道士不行吗？俩道士一起——”
“不行。”林远打断他，“道士加法师，野外刷怪效率翻倍。道士加道士，两个人都穷死。”
这句话说出来，王磊没什么反应，但林远自己心里微微动了一下。道士加法师，在1.76版本是一个非常科学的组合。法师有群攻，道士有辅助——治愈术回血省药，施毒术降防增伤，幽灵盾加魔防让法师不怕法系怪，神圣战甲术加物防让法师不会被近战怪秒。更重要的是，道士的隐身术可以让法师在极度危险的地图里站桩输出，这个配合的价值在后期的猪七层和祖玛教主之家里会被无限放大。
法师这个职业本身也是游戏经济体系里的输出机器。群攻刷钱效率全职业第一，后期带五只恶蛆横扫地图。唯一的短板是皮脆费药，而道士刚好能把这个短板补上。这个职业搭配一旦成型，刷图、打BOSS、PK、抢资源点，都能打。
前世他就是缺一个操作好、信得过的法师队友。现在王磊自己送上门来了。
“那我真去建号了？”王磊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我法师ID叫啥？”
“随便。”
“那叫胖爷。”王磊嘿嘿一笑，转身就往吧台跑，“老板娘给我换台机子！这台键盘不好使！”
三分钟后，王磊在雷霆服务器创建了一个法师号，ID起名叫“胖爷”。小法师穿着一身白袍，站在比奇城新手村里，脑袋上顶着的名字和圆滚滚的身材倒是有几分神似。
林远操控远山跑回新手村，把刚才攒下来的几件没用完的垃圾装备——一把青铜斧、两条金项链、三个小瓶金疮药——全部扔在胖子面前。
“捡起来，卖了换药。然后跟我走。”
胖子二话不说，捡起装备就跑去找NPC卖。在二〇〇三年的热血传奇里，新手村时期的每一瓶药都是要计算的。法师一级的小火球是零级技能，伤害低得令人发指，要打到七级才能学火球术。前七级的法师要是不抱大腿，自己砍怪砍到七级，至少得花大半天时间。
但抱了大腿就不一样了。
林远带着王磊出城，直奔边境村农田。还是那个刷新密集点，还是那套走位。远山在前面拉怪，一拉拉五六只，治愈术掐着时间给自己加血，胖爷站在后面拿木剑砍。砍一下掉一两滴血，但架不住怪多。稻草人一只接一只倒下，经验条肉眼可见地往上涨。
“卧槽！升级了！三级了！”胖子在椅子上蹦了一下。
林远没理他。
“卧槽！又升级了！四级了！”
“别嚎了。”林远说，“到七级你就能学火球术了，学完带你去沃玛森林。”
胖子立马闭嘴，双眼发红地盯着屏幕，恨不得把脸塞进CRT显示器里。
上午十一点，胖爷升到了七级。
林远带着他杀回比奇城，在技能书店门口让他把火球术学了。王磊激动得手都在抖，当场在安全区对着空气连砸了五个火球，把旁边一个摆摊的战士号吓了一跳。
“别浪费蓝。”林远说，“跟我走。”
他带着胖子一路穿过森林，跑到沃玛森林最深处的一块刷新区域。这块地方面积不大，但怪密度极高，而且有一个非常关键的细节——刷新点上固定刷一只半兽人勇士，血量比普通半兽人高一截，攻击力翻倍，但爆率也翻倍。
一般的七级法师站在这里等于送死。半兽人勇士两斧头就能劈死一个轻甲法师。
但有林远在，情况就不一样了。
远山站在怪群前面，治愈术精准地卡着时间给胖爷回血。胖爷站在后面放火球，一个小火球只能砸掉半兽人勇士十几滴血，但架不住频率高。两只人站在刷新点上刷了整整四十分钟，胖子背包里的蓝药用掉了三捆，金币捡了两千多，等级从七级升到了九级。
更重要的是——地上爆了一把乌木剑。
乌木剑，攻击4-8，魔法1-3，道士法师通用，在新区市价能卖到三千到四千金币。
王磊看着那把剑，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嗓门大到半个网吧都听得见：“乌木剑！操！乌木剑！我玩了一个星期五区皓月都没打出来过！跟了你一个上午就爆了！”
旁边的黄毛和红毛都转过头来，目光落在王磊的屏幕上。那个红毛小声嘀咕了一句“运气好而已”，但眼神里明显有了几分不自在。
林远弯腰捡起乌木剑，装备上，把木剑扔给王磊：“卖钱还是自己用随便你。”
“卖钱！”王磊毫不犹豫，“一把乌木剑三千金币，够买多少蓝药了！”
他把乌木剑挂到安全区卖掉的第二分钟，又出了个幺蛾子。一个ID叫“狂战士阿杰”的战士号私聊他，问乌木剑两千五行不行。王磊回了一句“三千不刀”，对面直接开骂，说他是倒卖狗，说胖爷这个ID一看就是穷疯了。
王磊哪里受得了这种气，当场在公屏上和那个战士对喷了十分钟。林远没拦他，只是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喷。胖子的骂架天赋是天生的，不带脏字，但句句戳肺管子，最后那个战士灰溜溜地退出了聊天频道。
“就这？”王磊意犹未尽地砸了一下键盘，“跟老子对喷？老子在皓月骂跑过一个行会的人！”
林远忍不住笑了一下。前世也是这样——胖子打游戏的水平一般，但一张嘴就是行走的重火力。后来工作室做起来之后，玩家纠纷、交易纠纷、行会外交，全是胖子在前面顶着。他一个人能顶一个公关部。
“行了，别骂了。”林远说，“下线吃饭。”
“吃饭？”
“嗯。吃完饭回去睡一觉，晚上再过来。”
王磊犹豫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的胖爷——九级法师，穿着系统送的轻甲，手里还拎着一把木剑，连个像样的武器都没有。
“今晚还来包夜？”王磊问。
“来。”
“那我们今晚打什么？”王磊凑过来，压低声音，“是不是有什么好东西？”
林远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颈。网吧外面的阳光已经变白了，正午的热浪从门缝里灌进来。吧台那边开始有人买泡面，老板娘打着哈欠从冰柜里往外拿冰红茶。
“今晚不要睡。”林远说。
王磊看着他，等着下一句。
“真正值钱的东西，”林远把耳机挂在脖子上，转身往网吧门口走，“在凌晨刷新。”
胖子的筷子又掉进泡面碗里了。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