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驰进来的第一时间，陆战野就注意到他了。
文驰猜的没错，金丝框眼镜是他从外面带来的技术人员，而身边这个女人，则是李大壮安排来监视他的。
李大壮很警惕，也可能是黑老五突然出事让他察觉到什么。
陆战野给金丝框萧齐飞一个眼神，萧齐飞心领神会，冷着脸起身走向文驰。
“你就是勾引刘总的小贱皮子？”萧齐飞下巴微抬，镜片划过一抹冷光，“说说吧，要多少钱？”
文驰茫然抬头，正对上萧齐飞高贵冷艳的眼神：“什……什么？”
“还敢狡辩？!”萧齐飞美眸一瞪，他现在已经完全入戏了。
为了完美完成陆战野交给他的任务，他特意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淹了出演了几部短剧。
虽然因为某些原因这些短剧都没能播出，但是萧齐飞可是实打实的积累了不少恶毒美人的经验。
此刻表演起来，可谓是信手拈来，知道触及文驰略显懵逼的眼神，这才反应过来，入戏太深了！
他一秒收住即将亲吻文驰脸蛋的手，转而捏住他的肩膀，这个动作惹得李总眉头微皱。
下一秒，文驰因为肩膀上的伤疤疼得皱了下眉，李总眼底闪过了然的神色，心底那点警惕也一并抛之脑后了。
不过是争宠讨巧的小玩意儿罢了，不值得他放在心上。
萧齐飞没错过文驰眼底的一丝痛意，又想到这地方糟践人的手段，脑子一转就知道他大概是碰到小孩的伤处了。
他表情不变，下手的力道却轻了不少。
他并非警方的人员，出发之前陆战野曾千叮咛万嘱咐不可与对这里的任何人产生怜悯的情绪，可人心到底是肉长得。
触及文驰目光的瞬间，他心底骤然轻颤，仿佛从他淡色的瞳孔中瞧见挣扎向上的希望。
没有人能对这样一双眼睛发脾气。
当然，某位不解风情的男人除外。
萧齐飞心底暗自叹息，这小孩真不知道造了什么孽，竟然被陆战野这个死男人瞧上了。
只能希望这小孩是个不值得他掉眼泪的坏种，就算今晚被他们稍微利用一番，也不会让他太难受。
“刘总，你不是一直想去黑老五的地盘看看吗，”李总正色道：“虽然说黑老五还没有消息，但是带您去瞧一眼，我李大壮还是有这点本事的。”
陆战野挑眉，眼底流出兴趣，却并不浓郁：“既然李总邀请，刘某自然没有不应的道理。”
他冲着萧齐飞使了个眼色：“小飞，回来！”
萧齐飞一把拽住文驰的胳膊：“刘总，这个贱人你打算怎么处置？”
文驰低着头，拼命挣扎着胳膊：“这位先生，你……你搞错了，我跟刘总没有关系。”
他心底真实要骂爹了，自从遇到这个男人开始，他真是一天没有一天好日子。
虽然不知道金丝框眼镜为什么非得拽着他，但是看陆战野一副默认的态度，这摆明了就没有好事！
况且黑老五带着骡子前脚失踪，后脚陆战野就要去西区溜达，还要带着她一起去，这不摆明了请君入瓮吗！
文驰坚决不肯答应，这种丢小命的事情，他巴不得离得远远的。
奈何他人轻言微，胳膊拧不过大腿，被萧齐飞连拖带拽着硬是跟在了陆战野身边。
陆战野见两人拉扯的模样，眉梢压低，瞪了眼萧齐飞。
萧齐飞技术很好，唯一的缺点就是心软，哪怕心狠如他见到文驰的第一面都忍不住心软，况且看个脑残短剧都能哭到窒息的萧齐飞。
萧齐飞缩了缩脖子，扣住文驰的手默默多了几分气力。
文驰低头耷拉脑袋，了无生气地跟在他们身后，先是被萧齐飞押送上车，一路飞驰到西区。
黑老五负责的西区主要业务是拐卖人口，以健康的成年男性和妇女儿童为主，所谓的仓库就是关押这些人的地方。
四周尽数被栅栏围着，仅留一个大门作为出入口，李总带着人连过三道关卡才进去西区内部。
内部防守不可为不严密，若想偷偷潜入，简直是毫无可能。
骡子当年就是通过黑老五这条线进入红灯区的，但是红灯区区有个致命的弱点，全区域无死角监控，且设有屏蔽器。
西区是他们探查到的最容易突破的地方。
陆战野上次来到这里，试图给外边的队友留下点线索，但是对方的技术比他们想象的要厉害得多，想要把这里的信息传递给外界，简直是天方夜谭。
如果不能在这里安插坐标，他们就没法确定红灯区的具体位置，陆战野和萧齐飞甚至无法保证安全撤离。
萧齐飞借口落后两步，悄无声息把最新定位器丢在仓库的角落，内置式耳机瞬间响起提示音。
他神色一凛，迅速启动定位器的摧毁装置，不过短短十几秒，却已经引起了李大壮的注意。
“李总？”陆战野跟着停下脚步，双手插兜，谨慎地观察着他的表情，“这一片看着很一般嘛，没有东区繁华啊。”
李大壮笑了起来，眼底却渗着冷意：“刘总说的不错，要是真心想谈合作，咱们还是早些回去吧。”
现在离开，再想进来可就难了。
萧齐飞不是第一次受挫，却是第一次这么快就被对方发现，心底也是憋着一股子气。
他不认为自己的技术这么差劲，还想再试一把，却被文驰反手按住手臂。
“没有必要，”文驰垂着眸子，唇瓣微微开合，挤出几个字，“你们已经被盯上了。”
萧齐飞拧眉，忽然察觉到几道若有若无的试探的眼神，对危险的敏锐探知让他瞬间头皮发麻，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忍住没有逃离。
“你们在干什么？”李总笑着踱步靠近两人：“这里可不是两位扯头发的地方。”
文驰低着头，一声不吭，萧齐飞看了眼文驰，也有样学样低着脑袋，面上还不怎么服气。
一看就是被宠坏了的雀儿，欠管教。
陆战野自己的人他不方便动手，能教训的也就只有文驰这半个自家人了。
“红灯区的小兔子？”李总捏住文驰的下巴，精明的鼠目充满审视，“长得倒是不错。”
有那么一瞬间，文驰几乎无法呼吸，也没法感知到自己的心跳，不过短短几秒他就浑身冷汗，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就在文驰以为自己已经要去转世投胎的时候，李总忽然笑了。
“长得不错，就是胆子小点，”李总捏住他的脸，用力左右晃了两下，“还得训啊。”
“李总教训的是。”
文驰只觉得喉间骤然涌入大量空气，仿佛决堤的河水涌入胸腔，他猛地颤抖起来，连带着手脚都无法控制的抖动。
陆战野默不作声把他护在怀里，食指蹭过他的脸颊，无声的安抚。
“小孩带着玩玩而已，跟李总身边人自然是没得比。”
陆战野看了眼寸步不离的女人：“李总的人刘总享受不起啊。”
李总笑了声，意味不明，也没有再强迫陆战野收下女人。
“刘总也看过着西区了，实在是没什么好看的，不如……今个儿就先这样吧。”
“也好，”陆战野拍拍文驰的肩膀，“李总这次可是吓坏了小孩了，正好天色也不早了，我就早早回去歇息了。”
又在李总开口要人前，抢先一步开口喊了萧齐飞一声，冲着李大壮露出歉意的笑。
“李总见笑了，我家小飞被我给惯坏了，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李大壮看了眼萧齐飞，喉间溢出哼笑：“当然不会，我对男人没兴趣。”
他的口味很专一，身边的女人无一不是前凸后翘大波浪，细腰不堪一握，笑容妖娆甜美。
对于萧齐飞这种一看就是性冷淡风的技术人员，只有满满的敌视和警惕。
萧齐飞也是第一次执行这种任务，这一遭也让他深刻的意识到，这次的任务真的很不一样！
以往他只需要坐在安全范围内动动手指就行，现在……除了陆战野，没人能护得住他。
萧齐飞迅速判断局势，果断地黏在陆战野身后，借着推眼镜的动作抹了把额角的冷汗。
可真是吓死他了。
这不比拍短剧惊险刺激？！
陆战野在红灯区也有落脚处，他带着萧齐飞和文驰直奔东区居民区，在距离文驰的家不远处的居民区二楼停下脚步。
这是骡子在这里布置的房子，骡子曾经带他来过这里。
这里是他们约定好的联络点。
室内的窗户全部被堵死，陆战野习惯性检查门锁和可能藏东西的角落，确保安全后才冲着萧齐飞点了点头。
鹌鹑似的跟在他身后的萧齐飞顿时长舒一口气，一屁股跌坐在沙发上：“这也太刺激了。”
文驰默不作声地打量着陆战野，思索着还能以什么借口从他手里再要三千块钱。
实在不行……少要点也行，大不了他用上次私吞的“卖身钱”先补上。
陆战野抱着胳膊坐在沙发上没出声，黑沉沉的眸子盯着文驰，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跟骡子的接触很少，对骡子的了解也不多，只能从他留下的少之又少的线索中判断出，除了跟他关系密切的罗琦，还有位底层讨生活的男人。
被用各种手段带到这来的男人不算少数，在陆战野的预想中，大概是一位失去价值的中年男性。
但是文驰显然很年轻，甚至可以说是……很小。
“坐，”陆战野把脚边的板凳推向文驰，眼底的锐气刻意收敛，目光平和，“说说你跟骡子怎么认识的？”
文驰犹豫几秒，脚尖动了动，没敢真坐下。
他舔了舔唇，轻咬下唇，硬着头皮道：“先生，跟我这种人打听消息……是要服务费的。”
陆战野眼底划过一丝诧异，还没说什么，对面坐着的萧齐飞爽快地从兜里掏了几张红票票：“喏，拿去！”
文驰接过来，点出三千块，熟练地把多余的撞进口袋，捏着薄薄的几张纸币看向萧齐飞。
“我跟骡子是在……一年前，或者一年半之前认识的。”
“具体时间，”陆战野对于这个回答很不满意，“半年的时间差，你诓鬼呢？”
文驰听到了，但是没吭声，依旧看着萧齐飞，嗓音干哑：“当时骡子正准备从西区往外跑，差点被西区的巡逻队发现。”
“小文，”陆战野眉毛皱了下，“我在问你话呢。”
现在的小孩都这么难沟通吗？
文驰停顿几秒，见萧齐飞没什么表示，他这才瞥了眼陆战野，委婉表示：“客人，您没有给钱。”
陆战野：“……”
萧齐飞靠在沙发上乐不可支：“就是就是，我才是出钱的，小文不怕，继续说！”
文驰偷瞄陆战野一眼，见他没有动怒的意思，继续干巴巴地讲着跟骡子的“交往史”。
“骡子当时着急离开，没注意有个落单的巡逻的，我和其他几个男的正被押送送到红灯区，正好有个男人快死了，我就让骡子假扮他，带着他混出来了。”
当时的情形过于惊险，文驰已经不想再去多回忆，他怕晚上会做噩梦，浑浑噩噩地说出不该说的被人捏住把柄。
惊险地相遇被他三言两语略过，但是倾听者依旧能从只言片语中猜测到当时的情形多么揪心。
更重要的是，就连骡子这种专业卧底都差点被抓，文驰又怎么能有惊无险的帮着骡子混出来？
还是说，文驰其实已经被盯上了？
陆战野心中陡然多了几分警惕：“你跟骡子后来的接触多么？”
文驰顿了片刻，摇头：“明面上的接触不多。”
那就是暗地里接触很多了。
“具体在什么地方见面？”陆战野问。
“就是巷子、酒吧，有时候会在……这里，还有红灯区的地下层。”
红灯区的地下层鱼龙混杂，也是骡子兼职的地方，但是人多眼杂，两人很少会在地下层接头，大都是没什么人的巷子。
“知道你跟骡子接触的人还有谁？”
“没有，”文驰摇头，“我只跟你一个人说过。”
“你发现骡子的身份，又是怎么回事？”
提问道敏感问题，陆战野一副审问犯人的语气，让文驰本就微微内扣的肩膀蜷缩的更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