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驰脑子转得飞快,从经理和李总的表现,很轻易就能推测出陆战野的身份不简单。
最起码,这个身份能让他在红灯区横着走,比骡子的身份高出一百倍不止。
但是过于高调反而不利于行事,而他这个最底层的“兔儿爷”,却能轻而易举的混入低端场所打探情报。
这份“工作”能给他带来可观的好处,但是很显然坏处更多,他不想去赌。
文驰纠结片刻,飞快瞄了眼经理,轻声提醒道:“经理,刘总可是VVIP客户。”
VVIP客户怎么能是他这种地层小喽啰能接触到的?
再说了,顶层那可是头牌七哥的专场,他现在上去抢客户,怕是不等接触到陆战野,就被七哥暗地里给害死了。
文驰很惜命,他还不想死。
经理斜睨他一眼,猩红的烟头按在他的肩膀上,用力捻着,留下漆黑的痕迹:“你是在大街上睡得刘总?”
见文驰低头不敢应答,经理暗地里嗤笑,难怪盯着张漂亮的脸蛋还是个刚开荤的雏,胆子也忒小了。
红灯区鱼龙混杂,当然不是每位“兔儿爷”都是身经百战的好小子,总有那么几个胆子小的是揽不到客人的。
经理会暗地里恐吓这些人,要是能按时交点生活费也就罢了,实在是交不上的,他也不会心慈手软。
像是文驰这种细皮嫩肉还干净的,转手一倒腾倒是能赚一大笔钱,可是这幅皮囊,明显能给他带来更大的利润呐。
“小文啊,”经理丢开烟头,捏着文驰的肩膀,搓了搓圆形的疤痕,咧嘴露出一口金牙,“你要知道,在这个地方,赚钱才是硬道理啊。”
文驰的唇色略微失血,呈现出不健康的粉白色,肩膀上的刺痛经由神经迅速传递给大脑,让他眼前一阵眩晕。
他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骡子的失踪已经让他错过了最完美的逃离时机,他只能继续跟命运做赌,赌陆战野是值得信赖的。
赌陆战野值得他信赖。
文驰收敛瞬间的慌乱,露出乖巧又青涩的笑容:“我知道了,经理。”
经理满意地拍拍他的肩膀,转身优哉游哉离开。
在这个地方,只要没有上级大人物下来巡查,他就是红灯区的一把手,没有人能在这里忤逆他的想法。
经理很满意现在的位置,如果能把上一任经理黄姨留下的痕迹尽数抹去,他会更满意。
“七哥,你听说没,经理竟然瞧上了那个新来的。”
休息室,浓妆艳抹地男人靠在化妆台上,双手环胸一脸不忿:“他凭什么啊?”
七哥淡定地看着镜子里的面孔,不着粉黛的面孔白皙清亮,像是上等的玉盘,却隐约透出一股子萎靡的气息。
“我们七哥这么漂亮,才艺又多,还不是熬了好几年才荣登头牌的,他一个新来的就想跟我们七哥争?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哎,你们说该不会是小文跟经理做了什么交易吧?”
有人压低声音,暗戳戳道:“我可以听说了,经理今天在二楼盯着小文看了好一会呢。”
“有道理啊!我刚刚也看着经理和小文在大厅里拉拉扯扯了。”
“你们说……”
“哎呦!”小金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嗓音清亮,“我说这休息室今个儿怎么这么臭啊,原来是有几个臭虫在这放屁啊。”
“你!”有人抬手指着他,满脸张红,“小金你别太过分!”
“我什么我?”小金抬手拍开他,下巴一抬,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你小金爷爷好得很!”
“我们也是八卦而已,至于这么生气嘛,”靠在七哥身边的男人小声嘀咕一句,“被经理看上也是福气啊,用得着冲我们这样嘛。”
他长着一张娃娃脸,平时好这口的顾客大都有些怪癖,连带着他的性子也被磋磨的有些阴郁。
“行了,”他挥了挥手,冲小金和刚进来的文驰翻了个白眼,“都该干嘛干嘛去吧。”
小金冲他啐了声,到底没敢跟七哥呛声,转头揽着文驰往休息室更里面走。
“小文,别跟他们一遍见识。”
文驰略一点头,路过七哥的时候下意识看了眼,指尖七哥低着头,把玩着手里的小盒子,似乎并没有参与这场拌嘴。
他掌心的小盒子有点眼熟,文驰多看了两眼,还没等他想出到底在哪见过,就对上了七哥冷漠的、略带凶狠的眼神。
文驰莫名其妙摸了下鼻尖,他好像没惹着这位大爷吧?
“七哥,别跟他一般见识,”娃娃脸讨好地晃晃身子,眼尖地瞧见了他手里的小盒子,“这是哪位客人给的吧?”
这盒子是某天突然出现在七哥手里的,外表其貌不扬,跟那些动不动送金送银送玉手镯的客户不同,这瓶护手霜简直是路边摊水平。
但是七哥很喜欢,之前总是拿在手里把玩,现在瓶内的膏体仅剩下薄薄一层了,娃娃脸小心地试探道:“七哥喜欢这个,不如让客人再给一瓶啊。”
反正也值不了几个钱。
“凯文,”七哥抬眸瞧了眼娃娃脸,“你今天话很多啊。”
凯文吐吐舌头,缩着脖子快速溜走,连带着围在他身边的一群人也一哄而散。
七哥拇指指腹揉着瓶口,心底纠结许久,最后还是没舍得去碰里面仅剩的膏体。
最后,他把小瓶子丢在抽屉的最深处,摸出化妆品来,面无表情给自己上妆。
文驰没心情去思索七哥对他的敌意到底来自何方,左右不过因为他这张脸。
他不欲跟七哥争夺头牌的位置,当然目前最紧要的事情,是尽快接触到陆战野。
陆战野的行踪不是他能知道的,但是身份越高的人,行踪也就越方便打听。
文驰转身握住小金的手:“小金,你认不认识今天在门口碰我的男人?”
“男人?”小金皱眉思索片刻,“一看就很有钱的那个?”
文驰回忆着陆战野的面孔,只能想到那双带着狠劲的眼睛和过于烫人的掌心。
他语塞片刻,纠结地点了下头:“应该是。”
“天哪小文,你不会是被李总的新客户给上了吧?”小金捂嘴尖叫,俏脸涨红:“你可真是……太牛了吧!”
“怎么样怎么样?爽不爽?是不是爽爆了?!”
“小金……”文驰尴尬地握住小金的手腕,捂住他的嘴巴,略带歉意地环视一圈,“你小点声!”
“我知道我知道,”小金抬手捏了下文驰的脸蛋,“爽死你了吧小宝贝儿。”
文驰不知道爽不爽,只知道当时被吓了个半死。
他含糊地糊弄两句,压着小金的后颈轻声问:“你快说认不认识他?”
“我不认识,”小金冲他抛了个眉眼,“不过我知道他今晚会在顶层跟李总谈生意。”
文驰眼前一亮:“你能不能再带我上去一次?”
小金蹲在他身前,靠在文驰手心,微微仰头猫咪似的蹭了蹭:“当然啦。”
文驰心底一喜,一句“谢谢”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又见小金眨眨眼睛,掌心向上放在他面前:“那你要给我什么奖励?”
“你要什么?”文驰看着他,“只要我能做到,我都愿意给你。”
“那我要……”小金向前凑了凑,双眸含水,“你以后午休都去我的房间,好不好?”
能在红灯区拥有自己的休息室的,只有寥寥数人。
七哥凭借头牌占有最大的休息室,小金也能凭借这些年积攒的业绩换取较小的休息室,而文驰这种底层人士只能随便找个角落窝着休息。
小金之前经常邀请他去休息室一起午休,但是文驰不想惹人注目,再加上午休的时候要悄悄跟骡子见面,因此多数时间都是拒绝的。
但是现在,他好像没有拒绝的理由了。
文驰好脾气地笑笑:“好啊。”
小金抿唇一笑,伸手绕着发丝转了两圈,笑容甜美。
“小金,谢……”
“哎!”小金漂亮的眉眼一皱,食指按在他唇上,“你要是拿我当朋友,就不许跟我说谢谢!”
两人对视一眼,顿时笑作一团。
有那么一瞬间,文驰觉得自己还蛮幸运的。
哪怕是沦落到这种地步,依旧能交到这么好的朋友。
“小文,你的肩膀怎么了?”
伴随着小金的惊呼,肩膀上传来一阵刺痛,文驰这才想起来经理按在他肩膀上的烟头。
他下意识缩了下肩膀:“没事。”
“又是没事,”小金不满地哼了声,“这也没事那也没事,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朋友啊!”
他用力扯了下文驰的肩膀:“起开,别挡着!”
文驰顺从起身,脸上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浅笑:“我真的没事,过两天就好了。”
“好了也会留下个疤,”小金皱眉撅唇,“难看死了!”
“男孩子留疤有什么关系,”文驰一点也不在乎身上有多少疤痕,“再说了,又不怎么明显。”
他早晚会离开这个鬼地方,等回到正常生活,这些伤疤早晚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淡去,他一点都不在乎这点伤。
这些疼痛和伤疤反而能提醒他,让他不要因为眼前的困难而消沉,最后活生生把自己溺死在这里。
小金懒得搭理他,硬是按着他给他涂好伤药,还特意提醒他:“记得每天都来找我涂药哦。”
文驰见他一脸严肃的模样,无奈点头道:“好,知道了。”
小金这才满意,转身从衣服架子上挑了几套不算露骨的衣裳递给文驰:“喏,挑选几套漂亮的衣裳,我带你去顶层找男人。”
这种地方没几套正经的衣裳,文驰皱着眉挑了半天,勉强选了套还算正常的运动服。
一抬眼瞧见小金眼底的笑意,他顿时又后悔了。
低头一看,那运动裤竟然是开叉的,从裤腰直接开到裤脚,跟腰上挂了两块布没什么区别。
上衣前胸后背依旧镂空,文驰木然地换好衣裳,任由小金拽着他在他脸上涂涂抹抹。
文驰的五官很立体,略显英气,如果不是被卖到这种地方,在学校估计也是个阳光开朗的五好少年,被不少人暗许芳心。
小金没有刻意去弱化他身上的男性特征,只是让他的五官更为柔和,看起来更惹人怜惜。
妆容不算厚重,文驰接受良好,看向小金的眼神中又多了几分感激:“小金,谢谢你。”
“这有什么,”小金用指腹抿开唇釉,冲着文驰噘嘴wink,“走吧小文宝贝儿。”
两人手挽手离开休息室,路过七哥的时候,不知有意无意,文驰总觉得七哥看向他的眼神充满审视。
文驰不想跟他正面起冲突,连忙拽着小金快步离开,直到走出休息室才放慢脚步。
跟着小金一路畅通无阻进入顶层,小金冲着一扇门抬了抬下巴:“喏,你要找的人就在里面。”
文驰点头,深吸一口气:“好。”
小金笑嘻嘻,手指探入他的裤缝,在他挺翘的屁股上捏了把:“小文宝贝儿加油哦。”
“你……小金!”文驰侧身闪避,浑身汗毛耸立,一瞬间过电的感觉让他惊出一身汗,“你……不要捉弄我。”
“好哦,知道啦,”小金依旧是笑眯眯地模样,“就是打个招呼啦,我们都这样的,你不喜欢下次就不闹你了。”
他说得很诚恳,倒是让文驰有些不好意思:“抱歉,我……我还不太适应,没有怪你的意思。”
小金理解地点了点头:“知道啦,小文宝贝儿还是很害羞的呢,快点去吧。”
文驰不自在地捏了下裤缝,推开小金指的那扇门,不惹人注意的混了进去。
进门的第一时间,文驰就注意到沙发上坐姿懒散的男人。
男人左边揽着一个漂亮的女人,右边揽着一个带着金丝框眼镜的男人。
女人是隔壁的小姐,胸前的波澜几乎要贴在陆战野脸上,文驰面容微微抽搐,又看向他右侧的男人。
男人瞧着不是红灯区的熟面孔,再加上那身过于保守的白衬衫,应当是陆战野从外面带进来的人。
一男一女门卫似的守在陆战野的身边,文驰捏着指腹,一时间拿不准要怎么靠近陆战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