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眼的第一感觉是草——带着露水的、扎脸的、真实的草。
第二感觉是：凉。
第三感觉：我眼镜呢？
江辰撑着地面坐起来。花了整整三秒钟确认自己不在宿舍那张吱嘎作响的床上。
头顶没有天花板。是一片蓝天白云，太阳正晒得他眯起眼睛。
——并且他看不清楚。
"……离谱。"
他低头看自己。一身粗布衣服，腰间别着一把新手匕首，脚上一双磨得快透底的皮靴。
这套装备他认识。
《永恒之塔》新手指南村·初始套装·标准配置。
他慢慢站起来，环顾四周。
草地、碎石路、远处几间木屋的轮廓，炊烟在午后稀薄地升着。一切都是他记忆里的样子——坐标（1127，384），复活点出来左转三十步。
"不会吧……"
他掐了一下自己的脸。
疼。
"……真的离谱。"
江辰深吸一口气。
风和游戏里不一样——游戏里没有风的气味。草是苦的，泥土是腥的，空气里混着木头烧过的焦味和马厩特有的那种发酵味。
他蹲下去摸了一把土。颗粒感，微凉，指缝里嵌着细沙。
"系统面板。"
没反应。
"状态栏。"
他听到了自己的呼吸声。
"背包。"
风穿过草地，发出沙沙的声响。一只鸟在不远的树上叫了两声。
"退出游戏。
"退出。
"退——算了。"
江辰站直，拍了拍手上的土。心跳很快，但他发现自己没有想象中那么慌。
可能是因为这地方他太熟了。
三年。每天至少四个小时。
新手指南村——他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的地图。第一个副本的入口在东北方向四百米，铁匠铺的NPC叫老汤姆，每天下午三点会打瞌睡，那时候找他买装备能触发隐藏折扣。
这些他全都知道。
问题是——
他现在站在这个游戏里。
没有键盘，没有屏幕，没有宿舍那台破电脑嗡嗡响的风扇声，没有室友在隔壁喊"老江你他妈还不睡"。
只有草的味道、泥土的味道、以及一个残酷的事实——
他没戴眼镜，但看得见。
"所以……眼镜是被安排掉了？"他自言自语，"还是设定成我是近视但穿越后自动修复了——那挺贴心的啊，给策划加鸡腿。"
他笑了一下。
然后发现自己的笑声在空旷的草地上有点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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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那边的！"
江辰转头。
一个老头正朝他快步走来。花白胡子，灰色长袍，腰间挂着一个看起来像是铁质——其实是铜质——的法术徽章。
江辰脑子里立刻弹出一条信息：
新手指南村·村长·马库斯。
五十级NPC。非战斗型。发放新手任务的——
"你也是从圣光镇逃过来的？"老头走近了，气喘吁吁地说。
江辰愣了一下。
等等。
这是什么台词？
游戏里的马库斯村长开场白是固定的——"年轻人，欢迎来到新手指南村！你需要什么帮助吗？"后面跟着三个选项：接任务、买东西、打听消息。
从来没有什么"从圣光镇逃过来"。
"呃……"江辰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算是？"
"谢天谢地，"老头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这两天逃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你先去广场那边——格里芬在登记幸存者。"
他说完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小子，会拿剑吗？"
"……会一点。"
"好。先去登记，然后到东边哨塔报到。守夜人不够了。"
老头走了。
留下一阵风和一个世界观冲击。
江辰站在原地，脑子里的信息开始打架。
圣光镇——他知道。那是游戏地图上的一个新手练级点，从新手指南村往西走两天的路程。但那是游戏里的"路程"，两步路就到了，现在……
等会儿。
"逃过来"？
"守夜人不够"？
"幸存者"？
这不在任何版本的游戏攻略里。
他玩了三年《永恒之塔》，所有情节线他都能倒背如流——不存在什么"圣光镇出事""逃难""守夜人"的情节。
除非——
……这不是他玩的那个游戏了。
或者更准确地说：
这不是"游戏"了。
江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十根手指，指甲缝里有泥，虎口有一层薄茧——打键盘磨出来的那种，不是握剑的。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
然后他试着调动体内的魔力——游戏里魔法师职业的基础感知。
什么都没感觉到。
"……也对。现在我就是个一级小号，得从头练。"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又叹了一口气。
"行吧。"
他朝着村子的方向走去。
一边走一边碎碎念：
"既来之则安之——道理我都懂。
但我他妈怎么回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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