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的广场比他记忆里挤得多。
游戏里这个地方就是个摆设——几块石板，一圈长凳，偶尔有个NPC站桩发任务。但眼前这一幕完全不同：
到处都是人。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大包小包，有的还赶着牲口。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只鹅——它正在她怀里拼命挣扎，白色羽毛飞得到处都是。小孩在哭，大人在喊，铁匠铺的风箱声和争吵声搅在一起。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人味——汗水、灰尘、火堆的烟、还有某种说不清的焦虑。
江辰站在广场边缘，花了几秒钟消化这幅画面。
"……这游戏什么时候这么写实了。"
一个穿皮甲的壮汉在广场中央喊着什么，手里拿着一张羊皮纸。江辰挤过去听了两句，大概是"登记姓名和职业——会战斗的优先安排——住处统一分配"。
他排了十分钟队，轮到他时，壮汉头也不抬：
"名字。"
"……江辰。"
"什么职业？"
这是个好问题。
游戏里他有十二个职业随便切。现在？他连一个火球术都搓不出来。
“……暂时算个法师吧。”
壮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说得很清楚：你看起来不像法师。
“法师去东边哨塔报到。”壮汉在羊皮纸上划了一笔，递给江辰一个小木牌，“洛萨队长在东边，他给你安排。”
江辰接过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刻着两个字：三十二。
“……”
他转身的时候听见壮汉跟旁边的人嘀咕：
“法师一天来八个，真能打的有几个？”
江辰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行吧。走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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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边哨塔是一栋三层的石木混合建筑，比周围那些茅草屋高出一大截。塔顶插着一面有些褪色的蓝底旗帜——上面绣着一只展翅的鹰。
江辰在门口看到了所谓的"守夜人"。
一个字：惨。
四五个人靠在塔边的木栅栏上，年纪从不到二十到快五十都有。装备更是五花八门——有的拿剑，有的拿锄头，还有一个大叔扛着一把…犁？
“新来的？”
一个声音从塔里传出来。
走出来的是个约莫四十岁的男人，左脸一道长长的刀疤从眉梢劈到下颌。全身锁子甲，腰间的剑鞘磨损严重——那是真用过很久的样子。
“报到。”江辰递上木牌。
刀疤男——应该是洛萨队长——接过来看了一眼，没说话，上下打量了他两秒。
“法师？”
“……算是。”
洛萨没追问。他把木牌还给江辰，朝哨塔旁边努了努嘴：
“今晚你值上半夜。跟那个小伙子一组。”他指了一下不远处一个正蹲在地上磨剑的年轻人，“沿东边栅栏走到头，绕回来。发现动静就吹号。”
“就这样？”
洛萨终于正眼看了他一下。
“小子，你还没见过那些东西从裂缝里爬出来的样子。等你见过了——”
他顿了一下。
“——你就知道能安稳巡逻已经是走运了。”
说完他转身回了塔里。
江辰站在原地，手里捏着木牌。
"……真会制造氛围。"
他嘀咕着走向那个磨剑的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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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的名字叫罗姆，刚满十九岁，原本是村子里的猎户。说话的时候不太敢看人，但握弓的手很稳。
两人沿着东边的木栅栏走。太阳快落山了，把整片草地染成暗金色。
"你是从哪里来的？"罗姆问。
"……很远的地方。"
"哦。圣光镇的？"
"不是。"
"那你肯定没见过那些东西。"罗姆的声音低了一些，"我见过一次。就在三天前。"
江辰侧过头看他。
"什么样子？"
"……黑色的。"罗姆想了一会儿，"像狗，但比狗大，眼睛是红的。跑得特别快。"
一只地狱犬。
江辰脑子里立刻浮现出《永恒之塔》的怪物图鉴：
——地狱犬（Lv.5），最常见的低阶魔界生物。攻击模式：扑咬+火焰喷吐。弱点：腹部无鳞甲覆盖，水系魔法伤害×2。掉落：地狱犬牙（炼金材料），低概率掉落【深渊之核·碎片】。
"还有呢？"
"还有……"罗姆皱起了眉头，"它的叫声不太对。"
"怎么说？"
"普通的狗叫是有规律的。那个东西……它叫得像在说话。"
江辰停下了脚步。
"在说话？"
"我也说不清楚。"罗姆挠了挠头，"可能是我听错了。"
江辰没接话。
游戏里的地狱犬不会"说话"。它就是一只高攻低防的野怪，冲过来咬你、你砍回去、完事。
从来没有什么"像在说话"的设定。
又是"不在攻略里的内容"。
他正想着，远处一个黑影从灌木丛里窜了出来，飞快地消失在另一边的树丛中。
罗姆立刻拉弓搭箭："什么东西？！"
江辰没来得及回答，那个黑影又出现了。
这一次他看清楚了。
比狗大一圈。全身覆盖着黑得像被烧过的鳞甲。四爪着地，每一步都压出深深的脚印。眼睛是暗红色的——不是游戏里那种发光的"特效红"，是真的像血一样的深红。
地狱犬。
但它和游戏里不太一样。
它没急着冲过来。
它在看他们。
——它在观察。
"……这不对。"
江辰说这话的时候，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匕首。然后他意识到：一把新手匕首对抗一只地狱犬？
他需要一个法术。
他需要一个他还没来得及验证能不能在这个世界用出来的法术。
"罗姆。"
"在。"
"你箭法怎么样？"
"……我打猎三年了。"
"好。等我口令，射它左前腿下方的位置。"
"为什么是——"
"射就行了！"
江辰深吸一口气。
脑子里飞速翻出法师职业的基础技能树。
第一个技能：火球术（Fireball）。Lv.1解锁。基础伤害40-50。需要：火元素感知+咒语吟唱+指向性释放。
他感觉到了什么。
一股温热的东西从小腹——不对，从胸口——不对，从身体某个说不清的位置——开始聚集。
不像游戏里点一下快捷键那么干净利落。
更像…有一团东西正在被他"找"到。
"是你自己不更新攻略的，别怪我。"
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对准那只还在观察他们的地狱犬。
然后他想象了一团火。
不是"按F释放技能"的那种想象——是真的想象火焰在他掌心跳动、旋转、膨胀。
他感觉到了热量。
掌心发烫。
他的手指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
光。
他的掌心出现了一团拳头大的火球。
不是游戏里那种华丽的特效火焰——颜色偏橘偏暗，边缘微微颤抖，像一颗刚从灰烬里刨出来的炭。
但它真的在那里。
"……成了？！"
罗姆的声音有点发颤："你你你这是——"
没时间得意了。
地狱犬听到动静，后腿一蹬——冲过来了。
快。
比他想象的快得多。
江辰来不及瞄准，凭着本能把火球甩了出去。
火球划过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
——砸在了地狱犬前方的草地上。
轰。
草被点燃了，火焰一下子蹿起来，但没伤到那只狗。
"靠！"
地狱犬被火光惊到，猛地刹住脚步，后退了几步。它低伏身体，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咕噜声——
——然后它开口了。
"……人类……"
罗姆的箭差点脱手。
江辰的脑子空白了一秒。
地狱犬在说话。
游戏里的地狱犬不会说话。
他玩了三年，杀了至少上千只地狱犬——它们会嚎、会叫、会发出威胁性的低吼。
但它们不会说话。
"你……"江辰的嗓子有点发干，"你他妈会说话？"
地狱犬没有回答。它又往后退了一步，眼睛在火光中闪着暗红的光。
然后它转身跑了。
消失在渐浓的暮色中。
留下江辰和罗姆站在燃烧的草地上，半天没动。
"……"
罗姆的弓还举着，声音发飘："刚才那个……狗……"
"嗯。"
"它说话了吗？"
"……嗯。"
"它说的是人话吗？"
"……好像是。"
罗姆放下弓，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非常认真地说：
"我不想干这活了。"
江辰没接话。
他看着地狱犬消失的方向，掌心的灼热感还没完全退去。
火球术。他放出来了。
但这不是他现在最想知道的事。
他现在最想知道的是——
那只地狱犬为什么要跑？
游戏里的地狱犬是主动攻击怪，不死不休。从来不会"观察"然后"撤退"。
而且。
它在说话。
这一切——
都不在攻略里。
"……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还有一道浅浅的灼痕。
"好。"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
"那就按没有攻略来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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