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萨听完报告后的反应,比江辰预想的平静。
"你确定它说话了?"
"确定。"
"说的是什么?"
"……'人类'。就这一个词。"
洛萨沉默了一会儿。哨塔一层的烛火在他脸上投出晃动的影子,那道刀疤看起来更深了。
"这不是第一次了。"
江辰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前天夜里,西边巡逻的人也报告过。"洛萨的声音很沉,"一只双足行走的怪物——他们说那东西站在远处看了他们很久。没攻击。就站着看。然后走了。"
"双足……"江辰脑子里搜索着游戏数据,"是什么样子的?"
"描述不清楚。天太黑,他们没敢靠近。"洛萨抬起头看着他,"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江辰知道他在问什么。
怪物不主动攻击了。
它们在观察。
在收集信息。
这在任何游戏的AI逻辑里都不存在——除非有个"指挥系统"在背后运作。
"……有人在指挥它们。"江辰说。
洛萨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你比我想象中聪明"的意思。
"这件事别往外说。"洛萨站起来,从墙角的箱子里翻出一件东西丢给他,"拿着。"
江辰接住。
是一件皮甲。旧的,但比他那身粗布衣服强得多——肩部和胸口镶着铁片,内衬缝了一层薄棉。
"先穿着。别第一天就死了。"
江辰拎着皮甲,忽然觉得这老头也没那么凶。
"谢了。"
"别谢。"洛萨已经走向楼梯,"明天早上继续巡逻。"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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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哨塔后,江辰找了村子后面一片没人的空地。
他需要确认一件事。
"好。一个一个来。"
他站定,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从法师开始。
火球术他已经试过了。这次他试的是法师的另一项基础技能——冰晶术(Ice Shard)。
在游戏里,冰晶术的释放逻辑和火球术几乎一样:选中目标→按键→出手。但在这个世界里——
他感知到胸口的温热,试着让它变凉。
改变它的流向。
让它在掌心里凝结。
——变冷。
手心的温度在下降。空气里肉眼可见地出现了水汽的痕迹。
一粒冰晶在他的指尖缓缓成形。
很小。大概只有指甲盖那么大。
但确实是冰晶。
"……漂亮!"
他兴奋了一秒,然后冰晶就化了。
"……行吧。"
他还是不熟练。维持一个法术形态比释放一次难得多。
他又试了圣骑士的基础治疗术——"圣光抚慰"。
这次的感觉完全不同。不是"聚集",更像是在身体里"打开"某个开关。一道温热的流动从心脏位置向外扩散——他的手掌发出了一层极淡的白光。
能治疗。
好。战士的"基础格挡"——他调整了一下站姿,改变了体内的能量流向。这次不是魔法,是某种更实在的东西。
肌肉记忆。
他举起左臂做了一个格挡的动作——手臂上真的出现了一层薄薄的橙色光膜。
能抗。
盗贼的"潜行"——他蹲下,屏住呼吸,试图让自己的"存在感"变弱。
……什么都没发生。
"嗯。"
再来一次。
还是什么都没发生。
"……行吧,潜行果然没那么容易。"
他花了大概一个小时,把能想到的基础技能都试了一遍。
结果:
法师(火球术/冰晶术)——能用,不稳定
圣骑士(圣光抚慰)——能用,强度弱
战士(格挡姿态)——能用,依赖体力
弓箭手(瞄准直觉)——能用,但需要弓
盗贼(潜行)——完全不行
吟游诗人(激励曲)——连调子都找不到
其他的还没来得及测试。但有一个结论已经清楚了——
他的12个职业确实都在。
但每一个都要重新练。
"这不就是……"他坐在地上,喘着气,"开了12个小号吗?"
他笑了一下。
然后笑容慢慢收住了。
如果是以前,他会觉得这太爽了——一个号顶别人十二个。但现在他想到的是另一个问题:
十二个职业的技能树加起来,他有几万条数据要验证。
有几万条。
没有系统面板,没有技能说明,没有经验条。
——他得自己试。
"……"
他躺倒在草地上,看着天空。
"我收回之前的话。这甚至比硬核模式还硬核——这他妈是专家模式加无UI加全手动操作。"
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
他闭上眼。感受着刚才施法后残留在体内的能量余韵——一种说不清的、温暖又微微刺痛的感觉。
其实挺奇妙的。
在游戏里,施法就是按一个键,然后屏幕上闪一下特效。
在这里,他能感觉到每一丝魔法的流动——从身体哪个位置出发、经过哪条路径、最终在哪个点释放。
……那是游戏永远给不了的体验。
他睁开眼,看着黄昏的天空。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好处的话……"
"大概就是这玩意儿比写毕业设计有意思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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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村子比白天安静了一些。
江辰去了一趟铁匠铺。
老汤姆——他记忆中那个每天下午三点打瞌睡的NPC——正在炉前挥汗如雨。赤膊,围裙,脸上被烟熏得乌黑。
和游戏里一模一样。
但他没有在打瞌睡。他在赶工。
"修匕首?"老汤姆接过他的新手匕首,翻着看了看,"这玩意儿还不如一把好点的菜刀。"
"……我知道。"
"两个铜币。"
江辰摸出今天登记时领的几枚铜币——这是他的全部财产了。
他付了钱,老汤姆把匕首丢进炉子里翻了两下,随便敲了敲就还给了他。
江辰接过匕首。刀刃确实利了一点。
"小子,"老汤姆擦了擦手,"你是今天新来的那个法师?"
"……算是。"
"算是?"老汤姆哼了一声,"法师就法师,战士就战士。什么叫算是?"
江辰没接话。
他总不能说"其实我是十二职业全能但每个都是半吊子"。
"算了。"老汤姆挥了挥手,"晚上别乱跑。这两天不安生。"
"我知道。"
江辰转身要走,老汤姆在背后又加了一句:
"——你要是真会法术,明天去东边裁缝铺看看。玛莎需要人帮她加固窗子。她会给报酬的。"
江辰回过头:"……你怎么知道我会法术?"
老汤姆咧嘴笑了。他缺了一颗牙。
"小子,你手心还有烧焦的印子呢。"
江辰低头一看——掌心确实还有一道浅浅的灼痕。
"……老狐狸。"
"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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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江辰坐在哨塔顶层的木板上,背靠着旗杆。
从他这个位置能看到整个村子的轮廓——黑黢黢的屋顶,零星几点烛光,远处的黑暗里偶尔传来一两声不知道是什么的叫声。
他忽然想起宿舍。
他那张吱嘎作响的床。桌面上堆到一半的外卖盒子。室友老赵打呼噜的声音。
那些东西在二十四小时前还是他抱怨的对象。
现在他愿意用一个技能等级换它们回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那道灼痕还在。
他今天放出了一个火球。搓出了一粒冰晶。照亮了一捧圣光。
在游戏里,这些只需要按三个不同的快捷键。
在这里……他得靠自己。
十二个职业,几万条技能数据,没有一个系统面板。
"好吧。"
他把那把修好的匕首插回腰间。
"先活下来。然后弄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然后再想办法回去。"
他靠着旗杆,闭上眼。
远处又传来了一声模糊的叫声。
这声音不在游戏里出现过。
但说实话——
他已经不再期待游戏攻略能告诉他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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