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训练馆的玻璃顶上，像有人用石子不断敲打。场内灯光惨白，照得地板反光，水渍从鞋底拖出一道道歪斜的痕。冠军队“不败之盾”沈枭带队突袭热身赛，没提前通知，也没留情面。比分定格在89:47，秦骁坐在替补席，没脱外套，也没看比分牌。他面前的矿泉水瓶盖没拧紧，水从瓶口渗出来，流到脚边，和雨水混在一起。
教练喊他上场时，全场嘘声没停。有人喊“滚回去”，有人笑他“靠关系复出”。林烬站在场边，左手搭在助理肩上，笑得像在看一场闹剧。他没看秦骁，只低头整理护腕，指节捏得发白。
秦骁上场，没热身。他脱下外套，露出后背一道旧疤——三年前那场“失误”后留下的，没人提，也没人问。他站到三分线外，没接球，只是站着。沈枭的中锋压着他，身高两米零八，体重一百一十公斤，像一堵墙。没人觉得他会得分。
十二分钟。
三次无球掩护。
第一次，他从底线绕到左侧，故意慢半拍，让林烬以为他要接球，转身去补。秦骁却在林烬重心前倾的瞬间，突然折返，接队友传球，急停跳投。球进。比分51:47。没人鼓掌。
第二次，他借中锋掩护，从右侧切入，林烬跟得太紧，脚下一滑，踩在自己队友的鞋带上。秦骁没等他起身，直接从他腋下穿过去，接球，后仰。球进。比分58:47。林烬没骂，只盯着地板，像在找什么。
第三次，他没跑位。站在弧顶，盯着沈枭的眼睛。沈枭没动，只是抬了抬下巴。秦骁突然启动，不是冲篮，是往右后方退。林烬下意识跟上，脚步乱了。秦骁在三分线外两步，抬手，假投，真传。球飞向底角，队友空位命中。比分65:47。
他没庆祝。没看队友。没看观众。他转身回防，脚步没停，呼吸没乱。最后两分钟，他抢下两个前场篮板，一次补篮，一次封盖。11分，7分来自林烬的漏防。
终场哨响，冠军队没庆祝。沈枭站在场边，没说话，只对助理点了点头。助理拎着一个黑色塑料袋，走到秦骁面前，没递给他，只是放在他脚边。
“你比他快0.4秒。”助理说。
秦骁没答。他弯腰，捡起袋子，没看里面是什么，转身往更衣室走。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下来，落在地上，和之前那滩水混在一起。
更衣室空了。只有铁柱还在，蹲在角落，用毛巾擦着自己的球鞋。鞋底沾满泥，是刚才从外场跑进来的。他没抬头，只说：“你刚才那一下，像在打拳。”
秦骁没应。他拉开柜门，把塑料袋放进去，没打开。他脱下球衣，露出后背的疤，和左肩一道新淤青——是沈枭的中锋肘击的。他没碰，只拿毛巾擦了擦汗。
苏棠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杯。她没说话，把杯子放在他柜子上，盖子没盖严，热气从缝隙里飘出来，带着一点中药味。
“抗压针剂，我调了剂量。”她说。
秦骁看了她一眼。她左手腕上的旧疤露在外面，比上次更明显了，像是新划过。
“你不用。”他说。
“你今晚会失眠。”她没退，“你三年前，也是这样。”
他没接话。转身去淋浴间。水声一响，她才开口：“林烬今晚，去见赞助商了。”
他没停。水冲在背上，那道疤被冲得发白。
她没走。站在门口，等了十秒，才说：“你记得三年前那场球吗？信号塔被干扰，不是你失误。”
他关了水。没擦干，只披上毛巾，走出来。
她没看他，转身要走。
“你当时在控制室。”他说。
她脚步停了。
“你看见了。”他声音低得像在问墙。
她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把保温杯往前推了半寸。
“别喝药。”她说，“你比他们，都清醒。”
门关上时，她袖口沾着一点白色药粉，没擦干净。
秦骁回到柜前，打开塑料袋。里面是一盘录像带，标签是手写的：林烬-2024.05.17-22:14。
他没立刻放。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雨还在下，训练馆外的路灯被水汽晕成一团黄。铁柱还在外面，蹲在台阶上，手里攥着什么，像在等什么。
秦骁走回柜前，把录像带放进播放器。屏幕亮起，画面是更衣室饮水机。林烬穿着便服，左右张望，确认没人，从口袋掏出一瓶透明液体，倒进去。动作很稳，像练过。
他暂停，放大。瓶身标签模糊，但瓶口有道细纹——和药检室那瓶抗压针剂的瓶口，一模一样。
他没动。手指悬在暂停键上，没按播放。
就在这时，铁柱的手机，在他口袋里，轻轻震动了一下。
他没掏。他知道那是什么。
铁柱的录音笔，第一次自动启动。
他记得，那支笔，是上周训练时，铁柱偷偷塞进他球衣内袋的。当时他说：“万一哪天，有人赖账，我帮你记着。”
秦骁没动。他盯着屏幕，林烬倒完液体，转身，没关饮水机的盖子。水滴，从瓶口，一滴，两滴，落在地上。
录像结束。
屏幕黑了。
他站起身，走到门边，拉开门。
铁柱还蹲在台阶上，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他没抬头，只把手机塞进裤兜，嘴角咧了一下，像笑，又像在忍痛。
秦骁走过去，没说话，把录像带塞进他怀里。
铁柱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你听见了。”秦骁说。
铁柱没答。他低头，摸了摸胸口——那里，贴着一张纸条，字迹是苏棠的：“你不是第一个被替的。”
他没动。只是把录像带攥得更紧。
秦骁转身，走进雨里。
身后，铁柱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窗外，雨声没停。
训练馆的灯，一盏一盏，熄了。
最后一盏，是饮水机上方的那盏。
它闪了两下，彻底暗了。
水滴，还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