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散醒来的时候,已是翌日清晨。
外面仍落着薄雪,天地间一片白茫茫。
童然提着三层食盒过来,在桌上为她布置早膳。很是丰盛的早点,热的豆浆是今早现磨的,童然觉着孩童喜甜,特意添了好几勺白糖进去,糯米饭上浇了香气扑鼻的汤汁,油条切的细碎,光看着就让食指大动。
殷散自己穿好外袍,洗漱完后来到桌边坐下,看了童然两眼,后者里头一身雪白长袍,外罩一件纹有橙色锦云花纹的绒锻外衣,头上用锦带束了个冠,耳后两搓细发同用锦带绑好,余下的墨似的黑发悉数铺在脑后,肤白端正,唇不点而红,琥珀色的瞳孔颜色很淡,笑起来的时候里面满满的暖意。
“昨夜见你睡得沉,便没有喊你起来。”童然道,“可是饿得厉害?”
殷散回道:“还好。”
她有些不适应新衣服的穿法,不住的伸手调整领口。童然便走过去替她松了松襟扣,叫她舒服些:“昨个忘了介绍,我叫童然,怎么叫随便你,往后便是我照看你了。”
殷散长睫微颤,目光落在了那双调整她襟扣的纤手上,上面有着厚厚的一层剑茧,一看就是长期习武的人。
“吃吧。”童然将糯米饭端到她面前,又从食盒里拿出一碗小米粥和一碟小菜,“我不清楚你喜欢吃些什么,就吩咐厨房做了几道,以后想吃什么提前吩咐我就是。”
殷散拿起瓷勺,问道:“你不吃吗?”
童然笑了笑:“自然早就吃好了。”
殷散点点头,看着面前丰盛的点心有些发愣,过了一会儿才舀了一勺糯米慢慢的咀嚼了起来。
童然抬眼望了望开了一条缝的窗外,白茫茫的,看不清什么东西,偶尔能听见寒风刮过的声音。她已经来到这个世界有两年之久了,这个国家名瑶东国,偏南,冬日里湿气重,润雪一点点落下,寒到人心里头了。
回头再看看低头安安静静吃着早点的殷散,童然脑中快速思考着如何才能让殷散避开爱上陆盛的情节。
两人的初见肯定是要的,这属于必须触发情节点。虽然童然觉得这种必须触发情节点的设定真的傻【哔——】的可以,无数次让她在拯救女配的道路上不知绕了几个弯,但系统却解释这是为了用户情节体验度,不然太容易通关了岂不是和闹着玩似的。
童然想着想着,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个世界其实不算难,最起码比起以前经历过的末日世界一群丧尸追着你跑的设定好多了,但她真的担心冥冥之中会不会有股神秘的力量推动女配一见到这个世界里的攻或受就一见钟情,后期黑化的让人措不及防,毕竟她以前也遇到过这样的事情。
“你在想什么?”殷散停了动作,一双乌黑似墨染的眸子看着她。
在想你的将来亲爱的,希望你不会被殷泯报复喂下穿肠烈药活活痛死在牢狱之中,而她也不会因为任务失败而为救主人万箭穿心而亡。
童然盯着殷散看了许久,千言万语只汇成一句:“想你。”
殷散:“…………”
“什么时候吃完,还有些事同你说。”童然慢悠悠接着道。
殷散不甚自在的喝了口豆浆。童然眯着眼睛打量着她,眼前的女孩相貌并不惊艳,看久了却很舒服,细眉杏眼,小脸薄唇,低头半垂着眸子喝豆浆的样子像是林间饮水的雏鹿,也像家养乖巧的猫。
童然走过去,将她刚才束的发重新束了一遍,见她吃的差不多了,便道:
“宣王吩咐过了,府中人多眼杂,你还是尽量不要出去为妙,和下人们都说你是他好友之女,托付他照顾一段时日。有什么事,什么要求同我说便好,我自会帮你办好。”
殷散轻轻的“嗯”了一声。
“宫里头也早已准备妥当,约莫今日就有消息了。到时我得了消息,会告知你的。”
殷散拿过桌上的帕子擦了擦嘴,回道:“好。”
童然替她束好了发,问:“你可有什么想问的?”
殷散想了想,回道:“并无。”
童然又问:“现下可有什么吩咐?”
殷散看了看屋子里空着的书架子,道:“我想,要几本书。”
童然挑挑眉。
“太难得我看不懂,简单些就好。我识的字不是很多,余下的劳烦你教我……你也识字的吧?”
“自然。”
殷散点点头:“那,多谢了。”
童然笑了:“你是主子,我是仆,宣王吩咐了我照看你,你只管吩咐我就是了。”
殷散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童然便自顾自收拾了碗筷,端去了厨房。回来的路上去了府中藏书的阁楼,这里寻常仆役自然是进不去的,但她身份可不同前者,守门的两个侍卫只看了她两眼,便让她进去了。
藏书阁有两层,还挺大。童然找了好久,才翻出几本内容浅显的,大抵是讲寓言道理的,还有介绍动植物药草的,旁边配有插图,一目了然,她将书放在怀里,出门的时候用外衣一挡,撑着伞迎着风雪回了殷散住着的园子里。
殷散正裹着外袍,站在屋檐下看着园中种着的红梅,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见了童然过来,她才稍稍有了点表情,道:
“方才宣王来了。”
“哦?他同你说什么了?”童然边说边收了伞,牵着殷散的手走了进去,“喏,你的书,我放架子上了。”
殷散看着她把书一本一本摆好在书架子,坐在凳子上回道:“就关于……没什么。”
童然回头看了她一眼:“嗯?”
殷散只是又重复了一遍:“没什么。”
童然“哦”了一声,知道大致情节的她没怎么在意,从架子里抽了本书出来,道:“不是要我教你识字吗?来吧?”
约莫傍晚时分,宫中传出消息,长公主与其女皆陨。前者死的还算安详,在睡梦中离世,后者的尸体却在一个人工池中发现,脸都什么尖锐器物划得识别不出,唯衣服和身量可辨出是长公主之女。
君上知晓了,派人调查殷散的死因并责罚了事发时宫殿里偷懒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的宫女后,便下令将两人以皇室礼仪规格于三日后下葬。
宫中也不知哪来的谣言,说是殷散其实为长公主所害,反正后者疯疯癫癫的,干了什么谁知道,但终究只是人们看完戏后的猜测罢了,并无丝毫证据。
殷泯用完晚膳后便进宫去了。
童然将此事告诉殷散的时候,后者并无多大反应,只是“哦”了一声,低头继续看她的书。
屋内昏暗,童然点了盏灯,灯光映在殷散的脸上,衬得她越发肤白如雪,眉目间是沉静的淡然。
半晌,她才突然抬头来了一句:“你看,我就说她快死了吧。”
童然本是研着墨的,听到这句话后手一顿,想起长公主是个疯子,平日里发起病来多半虐待了殷散,故殷散对这生母的印象实在好不起来,可以说是痛恨了。
她思及此,叹了口气,但也不知道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拍拍殷散的手背,道:“一切会好起来的。”
殷散看了她一眼,沉吟片刻,才道:“我不难过,我只是……”
屋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就是一声沉重的闷哼,“扑腾”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人在挣扎。
殷散听见动静后一惊,皱皱眉,刚要起身想去查看,童然便压住她肩膀,淡定道:“抓到只老鼠罢了,紧张什么?”
殷散不解:“老鼠?”
屋门突然被推开,一个高大俊秀的青年走了过来,道:“现在怎么办?”
殷散有些吓到,往后坐了坐,童然拍拍她的肩,示意安抚,紧接着抬起头,回道:
“等主子回来再说。”
青年笑了笑,漫不经心的:“老鼠越来越多,宫中那位倒是越来越坐不住了。”
童然不置可否,只是对殷散道:“你先继续看,我去去就回。记住,不要出来。”
殷散疑惑的看着她,童然笑着摸摸她的头,和阿四一同出了门。
她转身将门关上,阿四在后头打趣道:“这小丫头倒是好带,不吵不闹。”
童然没搭腔,只是问道:“人呢?”
“外面,绑在树上了。”
两人出了园子。此刻天色已暗,这个园子位置偏颇,又下着雪,黑麻麻的看不清什么,不过好在门口园子挂着盏取光的灯笼,借着昏暗的光,童然看向了那个被五花大绑绑在松树上的男人,他穿着与府中寻常仆役无异,长相普通,是很平常很容易被忽视的那类人。
童然皱了皱眉:“又是府里的人?”
阿四从袖子里掏出了个飞镖,看着那男人,眯起一只眼睛,“嗖”的一声,飞镖准确无误的刺在男人耳边,吓得他不住哇哇乱叫,只是嘴巴被堵住了,发不出什么声音,只能“呜呜呜”的,不知道在喊些什么。
“不是,我没见过他。应该是混进来的。”
童然叹了口气。
宫里头那位终究是逃不过为君者多疑警惕的本性,时不时在宣王府中布置眼线,以前逮到过三个,都是府里的仆役之类的,一个被殷泯找借口弄死了,剩下两个都被喂了药控制住了,虽照常给那位君上传递消息,只是这消息都是经过殷泯特意挑选的,比如说什么“宣王今日喝了多少碗药啦”“又请了都城里最好的戏班子来府上做戏”之类无关痛痒的。
但这些消息太过平常了些,那位君上势必要派新的眼线来。
带回殷散前殷泯就特意吩咐了,要多提防鬼鬼祟祟出现在殷散住着的园子附近的人。
果不其然,今日守株待兔,又抓到一个。
阿四还在玩着飞镖刺人的游戏,那可怜的眼线瑟瑟发抖,不住的冒冷汗。
“你说,主上这次可会?”阿四压低声音问道。
童然明白过来,摇了摇头。
殷泯虽暗地里布置势力,但羽翼未满,自然不会和那位君上撕破脸皮。
等到他利用殷散的真正身份,获得了仲楚国那边的帮助,他才会挑起两国战争,趁乱带兵逼宫。
至于殷散的真正身份嘛,这又是一个狗血而冗长的故事了。
阿四感慨的叹出一口气,百无聊赖的玩完飞镖游戏后,过去将那个眼线从树上解下来,重新
绑好,对童然道:“那么,人我便带去地牢了。”
童然“嗯”了一声后,转身进了园子里。
等回到屋内,殷散却趴在桌上睡着了。
童然哭笑不得,将她轻轻抱起,准备抱到床上,小姑娘就醒了,迷迷糊糊道:
“童然。”这还是她第一次喊她名字,却很自然,声音带着困顿的朦胧。
“嗯?”
“看书……”她说着,打了个哈欠,又睡了过去。
臂弯间的重量很轻,她身上瘦的可以,童然抱得轻轻松松,将人放在床上后,童然便打开了这个世界的资料,再一次仔仔细细的读了起来。
为了保证每一个世界的难度,系统给的信息都不会非常多,除却基本的情节和资料外,其它都要靠童然提前在这世界待几年和脑海中的记忆获取。